第十四章，老爹种地的执念

  “爹，我能养家，你不用担心。”

  张彦祖有些意外的看着老爹，心中生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爹可从来没有这么好脾气跟他说过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就在张彦祖准备跟他爹说说村里包产到户，他爹先开口说起了让他去地里干活的事情。

  语气十分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爹，我不是种地的料，现在种地也养活不了一家人。”

  张彦祖看了看他爹脸色开始变化，连忙转移话题，“爹，村里是不是已经开始弄包产到户的事情了？”

  “我看咱们这边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整包产到户。”

  “咱们村子要是也跟着弄包产到户，我去不去地里干活，已经不重要了，你带着我去找大队书记，白白浪费人情，还不如把这人情用在承包渔船上。”

  “爹，咱们家要是能承包一条十几米的拖网渔船，大哥，二哥，三哥，都有活儿干，赚的钱肯定也要比去船上当船工多。”

  说话的时候，张彦祖也在看老爹的脸色，见他并没有打断自己，又继续分析起自家承包渔船的好处。

  哪怕无法承包一条十五米的拖网渔船，最起码也要承包一条十米的拖网渔船。

  他们是海边的村子，还有码头，渔船的数量，也要比周围其他村子多。

  当然，大部分都只是八米到十二米的拖网渔船。

  只有一小部分是十二到十五米的拖网渔船。

  至于二十米以上的渔船他们村子总共只有两条，他爹张建设就是在其中一条二十四米的渔船上工作。

  “你怎么知道咱们村子在弄包产到户？”

  张建设咂巴了一口烟，颇为惊讶的看着儿子。

  这件事，他也是这两天才从他们船上的船老大口中得知，并且，现在也只是有这个苗头，还没有确定下来。

  “爹，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确定下来承包渔船的事情。”

  张彦祖也是无语了，他爹完全没有抓到重点。

  脸上露出一抹焦急之色，语重心长的说道：“现在村里得到消息的人少，咱们还有承包渔船的机会。”

  “等这件事彻底定下来，就没有这么容易承包渔船。”

  “承包了渔船，咱们只需要上交完集体的和承包费用，其余赚的钱，都是咱们自己的。”

  “爹，这个机会很难得，一定不能错过。”

  “有了渔船，努力干两年，就能把账还清，盖新房子，我们现在一家人挤在一起，家里已经要住不下了。”

  “三嫂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要结婚了，也要生孩子，人口越来越多……”

  张建设接连咂巴了好几口烟，缓缓吐出一圈圈白色烟雾，“这事儿，还要跟你娘和三个哥哥嫂子商量商量。”

  “承包渔船不是小事儿，出海捕鱼，也不是回回都能丰收，全都是看天吃饭。”

  “阿祖，咱们先把承包渔船的事情放一边，先说说你娶老婆的事情。”

  “林婉清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真能摘帽子？摘了帽子，会不会像孙慧美一样，跑回城里去？”

  后面这句话，才是张建设最担心的事情，今天早上起来去干活的时候，正好碰到大队会计，就问了几句。

  他们这边，这一两年确实有不少下放过来人摘了帽子。

  林婉清是有很大可能会把帽子摘掉，只是具体什么时间，能摘了帽子，就不确定了。

  快的话，可能就在这一两个月，慢的话，可能要一两年。

  大队会计知道的消息也不算多，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不过，还是跟张建设透露了一些消息，公社这边会增加这些戴帽子人的口粮，逐步把他们干活的工分跟正常村里人和知青持平。

  得到这个消息，张建设大大松了一口气，却又生出另一个担忧。

  林婉清在村子里待了几年，干活利索，手脚勤快，还知书达理，比孙慧美可要好太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身份问题，村里不知道有多少媒人会抢着上门说亲。

  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张建设也非常清楚，要是林婉清身份没有问题，张彦祖根本就配不上人家。

  “爹，你也太看不起你儿子了。”

  “婉清早就喜欢上我了，只是因为身份问题，没有表露出来。”

  “你儿子我可以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婉清跟孙慧美也不一样。”张彦祖拍着胸脯保证。

  “早上，我跟你娘也商量了，既然你们相互喜欢，那就尽快把这事儿办了。”

  “等会儿，你娘干活回来，就让她去找媒婆上门提亲，然后再找个黄道吉日，把你们两人的婚事给办了。”

  张建设说完张彦祖婚事，又继续说起让他跟着去地里干活的事情。

  张彦祖自然是想尽办法找借口，去船上当学徒，他都不愿意，更不用说跟着去种地。

  他会种个屁的地，再说马上就要包产到户了，他还得尽快想办法，弄一条木船，找人做地笼，去地里干活，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爹，我昨天买了两斤白糖，一罐麦乳精，咱们现在就拿着去大队书记家，把承包渔船的事情提前定下来。”

  “这件事，对咱们家，才是真正的大事儿，万一去晚了，大队书记把船分出去，咱们再想承包就没机会了。”

  张彦祖再次提起这事儿，既是为了转移话题，又不想让家里人慢慢商量，浪费时间。

  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要他爹娘来做决定，不如干脆点，直接把这事儿定下来。

  “还是要跟你娘和大哥他们商量商量，阿祖，让你跟着去地里干活，也是为了你好。”

  “你不要岔开话题，你年龄也不小了，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游手好闲。”

  张建设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听得张彦祖是一个头两个大。

  对老爹让他去种地的执念，他也是无语至极，却也能体谅老爹的一片良苦用心。

  实际上，他们家并不是本地人，他爷爷是从川蜀地区逃荒过来的，后来娶了他奶奶，就扎根到了这边。

  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对土地念念不忘，他爹和几个叔叔伯伯，也都受到了爷爷的影响，对土地有很大的执念。

  哪怕是他爹上船当了船工，只要有时间，就会跟着去地里干活。

  家里有一小片空地，都得种上菜和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