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浪漫酒店(2)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挂着如同量角器精准测量过的标准笑容，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任何温度。胸牌上写着：大堂经理。

  “欢迎各位新同事加入浪漫酒店。”经理的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标准而毫无波澜，“我是你们未来七天的直接管理者。现在，请依次上前领取你们的工牌和宿舍钥匙。”

  人群骚动了一下，在白序眼神的示意下，第七序列的成员率先有序地上前。工牌是冰冷的金属材质，上面刻着名字和员工编号。钥匙则对应着双人间。

  “宿舍在二楼，自行根据钥匙编号寻找。”经理继续用那平板的声音说道，“今天是各位入职的第一天，任务相对简单：熟悉酒店一到三层的公共区域环境——记住，除四楼外。以及，为分配给你们负责的3到5间客房提供基础的客房服务，例如补充洗漱用品、更换毛巾等。”

  他顿了顿，那标准化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毫米，显得更加诡异：“请务必展现出我们浪漫酒店的专业素养。现在，开始工作。”

  人群分散开来，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宿舍放下东西，有人则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从何开始。

  白序迅速将小队成员召集到角落。

  “红鸢，幽影，我们三个一组。其他人两两一组，保持通讯畅通。”

  “规则的内容都记下了，但记住我刚才说的，一半可能有假。任何不确定的行动，尤其是涉及规则具体描述的，必须先向我确认。”

  “明白，老大。”众人齐声应道。

  “这鬼地方，光是站着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幽影嘀咕着，警惕地打量着那些墙壁上扭曲的油画。

  “保持警惕，但也不要过度紧张，规则一要求我们保持微笑。”红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嘴角维持一个自然的弧度，但这在压抑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困难。

  分配宿舍的过程还算顺利。

  白序和幽影一间，红鸢和另一名女队员一间。

  宿舍内部陈设简单，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看起来与普通酒店无异，只是空气中那股甜腻混合铁锈的味道依旧存在。

  放下简单的行李后，小队成员开始按照分配名单，前往各自负责的客房区域。

  酒店内部比从大堂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两旁是一扇扇紧闭的客房房门。

  偶尔有“旅客”从房间内走出，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但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有的空洞，有的过于灼热，有的则充满了审视。

  白序负责的三间客房中，有一间就是红色房门。他谨记规则五，只是远远确认了门牌号，没有任何靠近的意图。

  为普通客房的旅客补充用品的过程，表面上看起来正常。

  开门的旅客有的面无表情地接过东西，有的则会用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们，但都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只是那无处不在的、要求“保持微笑”的规则，让每个人的脸部肌肉都开始发酸。

  “妈的，笑不出来了。”一个随机参选者低声抱怨着，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嘘，小声点！”他的同伴紧张地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非服务时间（白天），他们也确实偶尔会听到某些客房内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重物拖拽声，或者是压抑的啜泣声。但想起规则三，所有人都选择了无视，加快脚步离开。

  一切都显得古怪而压抑，但似乎只要严格遵守规则表面，就能勉强维持平静。

  然而，A级副本的獠牙，在傍晚时分悄然露出。

  一位穿着华丽礼服、妆容精致却眼神挑剔的女旅客，站在走廊里，对着一名正在低头核对物品单的男性参选者发出了尖锐的投诉。

  “喂！你！”女旅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刚才给我送东西的时候，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那名男性参选者闻声抬起头。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岁，表情镇定，嘴角甚至保持着一种经过训练的、颇为得体的职业微笑。他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尊敬的客人，请问是对服务有什么不满意吗？”

  “不满意？当然不满意！”女旅客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刻薄，“你的笑，假得要命！一点真诚都没有！眼睛里根本没有热情！你们酒店标榜的‘浪漫’和‘热情’就是这样敷衍客人的吗？我花了钱是来享受的，不是来看你这张虚伪的脸！”

  男人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他维持着语调的平稳：“非常抱歉让您有不好的感受，我会注意调整。”

  “调整？现在知道调整了？”女旅客的音量拔高，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晚了！你刚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已经破坏了我的心情！我要投诉！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来！”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穿着黑色制服、面带标准笑容的大堂经理就如同从未离开过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然后迈着精准的步伐走了过来。

  “尊敬的旅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经理微微鞠躬，笑容不变。

  “这个员工！”女旅客指着那名参选者，语气咄咄逼人，“他的笑容毫无诚意，敷衍了事，严重影响了我的入住体验！我要投诉他违反规则一，不够热情专业！”

  经理转向那名参选者，目光在他脸上停顿。参选者的笑容无可挑剔，甚至比许多人都要标准，只是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映衬下，的确缺少了些许“热烈”的情感。

  “员工编号223，”经理的声音平板无波，“旅客投诉你的服务未能传递足够的热情，违反规则一精神。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严格遵守了规则要求，保持微笑，完成服务。”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卑不亢，“我认为我的服务符合标准。”

  “但旅客的感受是最终标准。”经理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您的‘微笑’未能让这位尊贵的旅客感受到‘浪漫酒店’应有的热情。根据规定，您需要进行‘再培训’。”

  男人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变，他似乎想再说什么，但经理已经伸出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男人的身体骤然紧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脸上那标准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僵硬无比。他没有惨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用力的闷哼，像是被扼住了呼吸。

  经理就这样搭着他的肩膀，如同引领一位贵宾般，带着他转身，向着走廊更深处的、光线更加昏暗的方向走去。男人的步伐僵硬，如同牵线木偶，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也被那片阴影吞没。

  走廊里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冰冷。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参选者，都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规则一，“保持微笑”……原来不仅仅是一个动作，更是一种必须被“旅客”认可的状态。哪怕你的笑容再标准，只要客人不满意，认为你“不够热情”，就足以致命！这也太憋屈了吧！

  白序小队成员远远看着，脸色凝重。

  “第一天……”红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寒意，“规则的解释权，完全不在我们手里。”

  “看来，光是‘会笑’还不够，得笑得让那些‘东西’满意才行。”幽影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后面那些挑剔的“旅客”。

  白序沉默着，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拐角。他再次确认了规则一的绝对危险性，并且对“旅客”的不可预测性与“经理”的绝对裁决权，评估到了最高等级。这不是简单的遵守就能过关的游戏。

  监控室内，时墨看着屏幕上那最后定格的、空荡昏暗的走廊拐角，异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