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幸福超市(4)

  众人小心翼翼地，互相搀扶着走向员工休息室。休息室里，那滩属于小敏的污渍依旧触目惊心。

  唯一的饮水机还在那里。刘伟第一个冲过去，拿起纸杯接水，他的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

  “只有一台……规则五说如果看到第二台不要用……”刘伟一边喝水一边神经质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阿杰突然指着墙角，惊恐地说：“那……那里是不是多了一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不知何时，赫然出现了第二台饮水机！外形和第一台一模一样！

  规则五：休息室内有且只有一台饮水机。如果看到第二台，请不要使用其中的水。

  “别看！当它不存在！”老吴低喝道。

  所有人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只盯着第一台饮水机。孙经理、王虎也陆续接水喝下。

  时墨也接了一杯，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喝。系统告诉他这水虽然没毒，但蕴含微弱的混乱能量，喝多了没好处。

  阿杰犹豫了一下，他实在太渴了，而且觉得第一台饮水机排队麻烦，鬼使神差地，他走向了第二台饮水机。

  “别！”刘伟想阻止他，但晚了。

  阿杰拿起第二台饮水机旁的纸杯，接满了清澈透明的水，仰头喝了下去。

  “味道……有点甜？”阿杰咂咂嘴。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瞬间变成纯黑色，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爬动。他扔掉水杯，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咯咯”的怪声。

  “水……水……”他扭曲地转向其他人，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变得尖利的牙齿，“更多……我要更多……”

  他像野兽一样扑向离他最近的刘伟。

  “滚开！”王虎反应极快，一脚踹在阿杰肚子上，将他踹飞出去，撞在墙上。

  阿杰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四肢着地，以一种非人的姿势再次扑来。他的速度更快，力量也变大了。

  “他被污染了！杀了他！”孙经理尖叫。

  老吴和王虎对视一眼，同时上前。老吴一把抱住发狂的阿杰，王虎则抄起休息室里的一个金属凳子，狠狠地砸在阿杰的头上！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阿杰不再动弹，黑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流了一地。

  王虎喘着粗气，扔掉变形的凳子，看着阿杰不成人形的尸体，脸色难看。他们杀了“人”，虽然那已经不算人了。

  幸存者：六人。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和诡异。

  工作似乎还没有结束。他们沉默地回到卖扬，继续着机械而绝望的“服务”和“补货”。

  时间一点点流逝，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终于，当时钟指向第八个小时时——

  “叮咚——”最后一个顾客进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打着领带，但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皮肤的男人。他推着空车，径直走到了时墨负责的粮油区。

  无脸男停在“幸福牌”特级花生油面前，用那没有嘴巴的脸“看向”时墨。

  “员工，”一个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响起，冰冷而清晰，“我认为，这瓶油，是劣质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是质疑商品！这和第一个老太太的情况几乎一样！规则二：顾客永远是对的。必须微笑回答：“好的，马上为您服务。”

  所有人都以为时墨会像第一个女人李莉那样，被迫去承认这莫须有的指责，然后面临未知的恐怖。

  王虎甚至已经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孙经理和刘伟屏住呼吸。老吴眼神闪烁。

  然而，时墨只是平静地看着无脸男，异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他用那标志性的、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好的，马上为您服务。”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伸手拿起了那瓶被指责为“劣质品”的“幸福牌”花生油。

  下一秒，他手臂猛地发力，将那瓶油狠狠地、精准地砸向了无脸男那片平滑的脸部！

  “砰——哗啦！”

  玻璃瓶瞬间爆裂！金黄色的粘稠花生油劈头盖脸地浇了无脸男一身！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一个货架，商品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无脸男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服务”，他僵在原地，浑身沾满油污，那没有五官的脸似乎都能看出一种懵逼和难以置信。

  整个超市一片死寂。

  王虎张大了嘴。

  刘伟的眼镜再次滑落。

  孙经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吴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他干了什么？！他攻击了顾客？！他死定了！

  规则二，顾客永远是对的！他不仅质疑了顾客（用行动），还实施了暴力！

  无脸男身上的油污开始蠕动，散发出危险的黑气，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开始弥漫，比之前任何顾客都要强大！

  就在这时，时墨却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那开始扭曲变形的无脸男，依旧用那平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服务内容：帮您验证这瓶油的品质。现在看来，密封性确实不佳，属于劣质品。感谢您的指正，我们会下架该产品。”

  无脸男：“……”

  所有参选者：“……”

  系统：【！！！】

  那即将爆发的恐怖气息，猛地一滞。无脸男身上的黑气缭绕着，似乎在进行某种逻辑判断。

  “顾客指出商品劣质” -＞ “员工提供服务（暴力验证）” -＞ “验证结果确认商品劣质（瓶子破了）” -＞ “员工感谢顾客指正” -＞ “流程……符合规则？”

  规则二，顾客永远是对的。他指出了油是劣质品，现在“验证”结果确认他是对的。员工也表达了感谢。

  那么……员工的行为，是在……履行职责？虽然这服务方式有点特别……

  无脸男身上的黑气缓缓收敛，那股压迫感也逐渐散去。他站在原地，沾满油污的身体显得有些滑稽，最后，他默默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推着空车，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超市大门。甚至忘了自己本来是来干什么的。

  “叮咚——”门关上了。

  超市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刘伟才颤抖着，用看神（或者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时墨，声音发干：“这……这样也……行？”

  王虎咽了口唾沫，喃喃道：“疯子……真是个疯子……”

  孙经理看着时墨，眼神深处充满了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老吴则默默低下了头。

  但无论如何，危机解除了。而且经过这么一闹，再也没有新的顾客进来。

  【工作时间结束。感谢各位员工的辛勤付出。】冰冷的广播声终于再次响起。

  幸存下来的六个人，脚下同时出现了一扇纯白的门。

  【静听，这源于深渊的馈赠之音……】

  ……

  【契约已成，你所渴望的，正在门外等候。】

  除了时墨，其余五人都如同虚脱一般，带着复杂难言的眼神，连滚爬地冲进了纯白之门，仿佛逃离地狱。

  时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粮油区，以及那滩尚未干涸的花生油，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趣。

  F级副本，果然毫无挑战。

  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最后那个无脸男懵逼的反应了。

  他迈步，踏入了纯白空间。

  而在他身后，幸福超市的景象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些被选中的参选者，以及某个被油污糊脸的无脸顾客，会永远记住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白发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