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凡人歌

  李晓曦还没走进店里，就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充满了底气和喜悦的声音，冲着店里喊道。

  正在灶台前忙碌的马大爷，听到这清脆的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林默和他身后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漂亮姑娘，也乐了。

  “好嘞！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小林，带着女朋友来啦？”老大爷一边麻利地从滚水里捞出两把筋道的面条，一边善意地打趣道。

  “女朋友”三个字，让李晓曦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林默。

  林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笑了笑，拉着李晓曦，在那个他们常坐的，靠墙的角落里，坐下。

  “马大爷，今天我女朋友请客，您可得给咱多加点料。”林默也跟着开起了玩笑。

  李晓曦的心，在听到这句话时，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涟漪。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了云端上，轻飘飘的，充满了不真实的幸福感。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牛肉面，就被端了上来。

  满满的一大碗，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酱牛肉，翠绿的香菜和葱花，金黄的煎蛋，还有几片晶莹剔-透的白萝卜。那浓郁的牛骨汤的香味，混合着香菜的清香，瞬间，就勾起了所有的食欲。

  “快吃吧。”林默将筷子递给她。

  “嗯！”

  两人不再说话，都埋着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呼噜呼噜的吸面声，在小小的面馆里，显得格外和谐。

  李晓曦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饿过。

  也从来没有觉得，一碗简单的牛肉面，竟然可以，好吃到，让人的灵魂，都感到满足。

  她吃得很快，也很香。

  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面，林默结了账。

  两人走出面馆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的泥土气息。

  天空，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几颗调皮的星星，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了头。

  “我送你回家吧。”林默说。

  “嗯。”李晓曦点了点头。

  她坐上那辆崭新的小电驴的后座，这一次，她没有再只是抓着他的衣角。

  她鼓起勇气，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林默的身体，再次，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还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身前的手背。

  像是在说：抓稳了。

  李晓曦的心，彻底地，融化了。

  小电驴，再次，无声地，滑入了京州，那片温柔的夜色中。

  晚风，轻轻地，吹拂着。

  吹起女孩的长发，也吹起她心中，那首，只为他而唱的歌。

  李晓曦将脸，轻轻地，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带着一丝羞涩，却又充满了幸福的调子，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把利字摆中间……”

  是那首，《凡人歌》。

  是那首，在几个月前，让他一鸣惊人，也让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歌。

  林默听到这个熟悉的旋律，骑着车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里，闪过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从莫斯科餐厅的决裂，到联欢会上的彷徨。

  从调查二局的格格不入，到现金墙前的震撼。

  从千里追逃的惊心动魄，到最后对峙的生死一瞬。

  他经历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他曾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要像一个孤独的执刃者，永远行走在，最黑暗的深渊边缘。

  但此刻，感受着身后女孩身体的温度，听着她耳边那温柔的、只为他而唱的歌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因为经历了太多杀伐而变得冰冷的心，正在，一点点地，被融化，被填满。

  “……问你何时曾看见，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

  女孩的歌声，还在继续。

  林默骑着车，载着她，穿行在京州，那片最普通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万家灯火之中。

  他看着路边，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

  看着那些，在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的灯光。

  看着这个，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凡人的世界。

  他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微笑。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不是什么金融帝国的王座，也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荣耀。

  而只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下着小雨的夜晚。

  有一个人，愿意在楼下，傻傻地等你。

  有一个人，愿意坐在你的身后，为你，轻轻地，哼一首，属于你们的歌。

  凡人，也挺好。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出于职业的本能，他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他手机里一个财经数据APP，推送的一条实时数据流。

  就在那无数条快速滚动的，红绿相间的K线中。

  有一支名为“恒瑞银行”的股票，它的分时交易图，在林默的眼前，划过了一道，极其诡异的，却又完美得，如同印刷出来一般的，平滑的直线！

  那条直线，只出现了不到0.5秒。

  就立刻，被后续的，正常的，杂乱的交易数据，所覆盖。

  仿佛，只是一个，因为网络延迟，而产生的，数据错误。

  林默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

  这种完美的、毫无瑕疵的交易曲线，根本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这背后，一定有……

  “林哥，怎么了？”李晓曦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没什么。”

  林默将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张，充满了关切的，清秀的脸。

  他心中的那丝警惕，瞬间，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温柔”的情感，所取代。

  算了。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数据错误吧。

  今天，他不想再想那些，关于战争，关于杀伐的事情了。

  今天，他只想，安安静安心地，当一个，会为了一个女孩的歌声，而感到幸福的，凡人。

  “坐稳了。”

  林默回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前方的路上。

  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抹，温暖的微笑。

  小电驴，加快了速度。

  载着车上的两个年轻人，和他们那份，刚刚开始的，美好的爱情。

  朝着那片，被万家灯火，照亮的，温暖的，家的方向，驶去。

  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一辆停在路边阴影里的，黑色的轿车里。

  有人，正拿着一个高倍的望远镜，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然后，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