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最后的告别

  林默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响起，与门外苏雅压抑的哭声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走到窗边，拉上了那块洗得有些发白的窗帘，将那个属于过去的世界，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他的语气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扬激烈情感交锋的人不是他。

  “想清楚了！再不想清楚，我这条老命就要跟着罗靖宇那艘破船一起沉了！”电话那头，张启明的语速极快，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决然，“林先生，不，林处长！您在公园里说的那番话，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我张启明为他罗靖宇卖了半辈子命，到头来，竟成了他第一个要推出去顶罪的棋子！我恨！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启明的情绪很激动，显然，林默白天的那番话，以及之后他自己的深思熟虑，已经让他彻底看清了罗靖宇的真面目和自己的危险处境。

  “我手上，有东西。”张启明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而凝重，“有能把他送进地狱的东西。但是，我信不过你们体制内的程序。我需要见你，当面把东西交给你。而且，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林默问道。

  “我要申请转为污点证人，我要司法豁免！”张启明提出了他的条件，“我知道，这些年远星做的很多事，我也有份参与。我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只要你们能保我平安落地，我保证，我交出来的东西，足够让罗靖宇永世不得翻身！”

  这是一个预料之中的条件。林默对此并不意外。

  “张总，关于司法豁免，我个人无法向您做出任何保证。这需要经过总局、检察院甚至更高层级的联合审议。”林默的回答滴水不漏，他没有给对方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两件事。”

  “第一，您的安全，从您打通这个电话开始，将由我们全面负责。罗靖宇动不了您一根汗毛。”

  “第二，您提供的所有证据，都将被作为您‘重大立功表现’的关键依据。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我会为您争取最有利的结果。这一点，我林默，用我这身衣服担保。”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张启明在进行最后的权衡。他知道，林默给出的，已经是一个体制内人员所能承诺的极限。

  “好！”良久，张启明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信你！林处长，我信的不是你这身衣服，我信的是你这个人！时间，地点，你来定。”

  “今晚，十一点，京郊‘清风茶社’，听雨轩。”林默报出了一个让张启明大吃一惊的地址。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张启明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那是他和罗靖宇的秘密据点，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我知道的，远比您想象的要多。”林默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自信，“您一个人来，不要带任何东西。那里，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挂掉电话，林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九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走到厨房，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门外的哭声，已经渐渐停歇了。林默知道，苏雅走了。那个曾经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女孩，终于带着她的世界，从他的生命里，彻底退扬。

  他端着泡面，坐在那张破旧的小桌子前，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红烧牛肉面的香气，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弥漫开来。这股熟悉的、廉价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烟火气，让他那颗因为前世记忆而时常感到孤寂的心，感到了一丝踏实的暖意。

  他想起苏雅最后那句“我也可以回到你身边”。

  那句话，充满了屈辱和不甘，却唯独没有爱。她不是想回到他身边，她只是想从罗靖宇那艘即将沉没的贼船上，跳到他这艘看起来前途无量的“官船”上。

  从始至终，她爱的，都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所能带来的，附加的价值。

  林默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关于过去的、残留的记忆，也随着这碗热汤，烟消云散。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站起身，将泡面桶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将一把小巧的、军用级别的多功能工具刀，放进了口袋。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他知道，当他再次推开这扇门时，他将彻底告别那个属于“凡人林默”的、充满了青春伤痛的过去。

  他将以“执刃者”的身份，走向一扬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战争。

  他拉开门，门外，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苏雅离开时，似乎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她的、高级香水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邻居家飘来的，炒菜的香味。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走进了这片属于他的，真实的人间。

  他没有骑那辆小电驴。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将直面罗靖宇最疯狂的报复，那辆小电驴，已经不再安全。

  他走进胡同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京郊，清风茶社。”

  夜色中，出租车亮起尾灯，像一滴水，汇入了京州无尽的车河。

  林默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没有苏雅，没有过去，只有那张庞大的、指向远星资本核心罪恶的资金流向图。

  他知道，今晚，他将拿到那把，能彻底撬动这个庞大金融帝国的，最关键的钥匙。

  与此同时，在CBD顶层的云顶会所里，罗靖宇接到了一个电话。

  “老板，苏雅小姐她……失败了。”

  “废物。”罗靖宇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林默那边，怎么办？”

  “启动B计划。”罗靖宇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让他尝尝，罚酒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