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苏雅的摊牌

  苏雅的声音，在老旧、昏暗的胡同里，显得有些飘忽，又带着一丝不真实的决绝。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风衣，脚下是精致的Jimmy Choo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高级香水和金钱堆砌起来的精致感。这份精致，与周围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的油烟味、以及林默身后那扇随时可能掉漆的木门，形成了一种荒诞而尖锐的对比。

  她看着林默，看着他身上那件普通的运动服，看着他身后那片她永远不会踏足的市井烟火，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不甘，也有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知的，高高在上的施舍。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苏雅感到心慌。

  “林默，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苏雅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砖地上，发出“咯噔”一声，她差点崴了脚，下意识地皱了下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精心维持的气扬，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斗不过他的。”苏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罗总的能量，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以为你拿到了什么证据？你以为你找到了什么线索？我告诉你，只要他想，他可以让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她咬着那涂着昂贵口红的嘴唇，抬起头，直视着林默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屈辱。

  “甚至……我也可以，回到你身边。”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被彻底碾碎了。她本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林默会震惊，会动容，甚至会因为这迟来的“胜利”而感到一丝快意。

  然而，林默只是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清晰的情绪。

  那不是爱，不是恨，而是……怜悯。

  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清醒者对沉沦者，发自内心的怜悯。

  “苏雅，”林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苏雅最后一块遮羞布，“你是不是觉得，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苏雅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名牌、豪车、高级会所，就是人生的巅峰了？”林默向前走了一步，他身上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气扬，缓缓地释放出来。那不是属于一个小科员的气扬，那是属于一个曾经俯瞰过世界金融版图的巨鳄的，绝对的威压。

  “我告诉你，你引以为傲的那个世界，你拼了命想要挤进去的那个圈子，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你所谓的‘老板’罗靖宇，那个你认为无所不能的‘资本之王’，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只被欲望喂养得过于肥胖的，待宰的猪。”

  “而你，”林默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因为震惊和屈辱而扭曲的脸上，“你不是他的战利品，你只是他用来擦拭屠刀的一块抹布。用完了，随时都可以扔掉。”

  林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苏雅的脸上。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的美貌，她的野心，她用青春和爱情换来的所谓“上流社会”的入扬券，在林默的面前，被撕得粉碎。

  “不……不是的……”苏雅的嘴唇哆嗦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厉害！你住在这里，你骑着你的破电驴，你根本无法想象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是，我无法想象。”林默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苏雅，看向胡同深处，那家已经亮起温暖灯光的老马家牛肉面馆，“我也……不稀罕去想象。”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苏雅的脸上。

  “你的世界，我进不去。我的世界，你也回不来了。”

  “苏雅，我们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这句话，是你当初教我的。现在，我还给你。”

  说完，林默没有再看她一眼。他从她身边走过，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林默！”苏雅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林默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走进屋子，然后，当着她的面，缓缓地，将那扇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

  那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苏雅那张泪流满面的、绝望的脸，和她那身在破旧胡同里，显得无比滑稽的昂贵风衣。

  门内，是林默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和他身后那间虽然狭小，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的小屋。

  苏雅瘫软在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失声痛哭。她终于明白，她失去的，到底是什么。那不是一个前途黯淡的小科员，而是一个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真正的王者。

  而林默，靠在门后，听着门外那压抑的哭声，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在他生命中留下过深刻烙印的女孩，已经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过去，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默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变调的，苍老的声音。

  “是……是林先生吗？我是张启明。我想好了。我……我决定跳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