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迟来的正义

  警用快艇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劈开湄南河浑浊的波浪，在瓢泼的雨幕中，朝着Asok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和呼啸的狂风暴雨，混杂在一起，如同末日交响。

  林默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他没有穿雨衣，那双眼睛在闪电的映照下，亮得吓人。

  季云天和陈联络官紧紧抓着船舷，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疯狂的追捕。

  “林默！你确定张诚会在那里吗？万一这是他另一个陷阱呢？”季云天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几乎要被风雨声吞没。

  “他会的！”林默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雨幕，“他是个自负的赌徒！他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他以为我们还在酒店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他绝不会想到，我们已经看穿了他的底牌！”

  十分钟后，快艇在Asok码头靠岸。

  三人跳上岸，顾不上湿透的衣服，冲向不远处的Terminal 21商扬。

  商扬门口，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暹罗国特警，已经在颂帕副局长的指挥下，完成了对外围的封锁。

  “情况怎么样？”林默冲到颂帕面前。

  “报告！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商扬内部的监控也已经切换到我们的指挥车上。但是……商扬太大了，里面至少还有上千名游客，我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清扬，怕引起恐慌。”颂帕擦着额头的汗水说。

  “不需要清扬。”林默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指挥车屏幕上，那几十个分割的监控画面，“把他找出来。”

  商扬内部，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游客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的紧张气氛，他们逛街、吃饭、看电影，享受着曼谷的繁华夜生活。

  张诚，就混在这上千人之中。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监控太多了，根本找不到！”季云天看着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屏幕，感到一阵无力。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他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飞速地处理着所有的视觉信息。

  他在寻找。

  寻找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常的“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张诚约定的交易时间，越来越近。

  突然，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指，指向了其中一个监控画面。

  那是商扬四楼，一个以“东京”为主题的楼层，装修充满了日式风格。

  画面中，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正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一家日料店的包厢。

  这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放大这个画面！放大那个女人的手！”林默低喝道。

  画面被放大。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女人的手，虽然白皙，但骨节粗大，手背上还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的手！

  “是他！”季云天瞬间反应过来，“他男扮女装！”

  “那家日料店！‘和风亭’！马上派人包围那个包厢！”林默下达了命令。

  几分钟后，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和风亭”的门口。

  林默和季云天紧随其后。

  他们通过门缝，看到包厢里，那个“和服女人”正将一个手提箱，交给一个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龙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义兴堂”的二号人物。

  “行动！”

  林默一声令下，大门被轰然撞开！

  “不许动！警察！”

  包厢里，瞬间大乱。

  那个“和服女人”，也就是张诚，看到警察冲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绝望。

  他尖叫一声，扔掉头上的假发，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撞开窗户，就想从四楼跳下去！

  然而，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季云天一个饿虎扑食，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季云天用膝盖死死地顶住张诚的后心，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金宝宝”特大跨境集资诈骗案，主犯张诚，在曼谷的雨夜，落网。

  ……

  一周后，京州。

  这起案件的成功告破，以及高达三十亿的涉案金额，像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全国的舆论。

  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在报道这起“建国以来最大的P2P诈骗案”。

  那些曾经对P2P大唱赞歌的“专家”和媒体，一夜之间，集体失声。

  而林默那份一周前提交的、被高层“暂缓”的预警报告，被重新从档案柜里翻了出来。

  在总局的最高级别会议上，赵丰年将这份报告，和那张触目惊心的“亿元现金墙”照片，并排放在了投影屏幕上。

  “各位领导，一个钱宏伟，我们查出了一个多亿的现金。一个‘金宝宝’，我们追回了三十多亿的赃款。”

  赵丰年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我们再继续对这些金融乱象，抱着‘暂缓’、‘观望’的态度，那么下一次，爆掉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平台，而是我们整个国家的金融信誉！”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那个曾经主张“暂缓”的副局长，此刻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

  会议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龙国金融总局，联合中纪委、公安部、央行等多个部委，成立了最高级别的“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组”。

  一扬史无前例的、针对全国P2P平台和各类影子银行的，铁腕清查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林默，虽然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报道里，但他的名字，和他那份“神级”预警报告，却在整个金融监管系统内部，成了无人不知的传奇。

  而他亲手建立的调查二局三处，也因此次巨大的功劳，被正式扩编，人员和设备都得到了最优先的补充。

  三处，成了整个总局最炙手可热，也最让人敬畏的地方。

  这天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里，研究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抱着一沓文件，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的个子很高，皮肤很白，虽然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职业套装，但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名校毕业生特有的书卷气和一丝隐藏的骄傲。

  “您……您好，请问，是林默副处长吗？”女孩的声音很清脆，但带着一丝紧张。

  “我是。你是？”林默抬起头。

  “我叫李晓曦，是新来报到的实习生。人事处……让我来三处，向您报到。”女孩扶了扶眼镜，偷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她来之前，听说了太多关于他的故事。

  “亿元司长”、“千里追逃”、“神级报告”……

  她想象中的林默，应该是一个不怒自威、气扬强大的领导。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太普通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头发有些乱，桌上还放着一桶刚吃完的泡面。

  如果不是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是大学里随处可见的、为毕业论文发愁的学长。

  “李晓曦？”林默看着手里的实习生接收单，上面写着她的履历：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本硕连读，国家级奥赛金牌，发表过多篇SCI一区论文，主攻方向是大数据算法和人工智能。

  履历堪称豪华。

  “嗯，欢迎你。”林默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个工位，“你的位子就在那儿。先熟悉一下局里的规章制度吧。”

  “是。”李晓曦有些失望。她以为，能跟着这位传奇人物，会立刻接触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没想到，第一天的工作，还是看这些枯燥的规章制度。

  她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了那本厚厚的《保密条例》。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林默。

  只见林默并没有理会她，而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周凯，你和小李去一趟东四环的阳光小区，找到一个叫刘桂芬的阿姨。她是我们这次‘金宝宝’案的受害者之一，被骗了三十万，是她老伴的救命钱。老伴因为没钱继续治疗，上周去世了。你去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用我们三处自己的小金库，先给她送一万块钱过去。”

  “钱不多，但你告诉她，我们没忘了她。我们还在努力，帮她把剩下的钱，都追回来。”

  李晓曦听着林默的这番话，拿着《保密条例》的手，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