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遇苏雅

  他每天依旧是单位和出租屋两点一线，整理档案，录入数据，像一个最本分的文员。季云天的专案组依旧在高速运转，但似乎也遇到了瓶颈。华青科技的账目虽然问题重重，但核心的利益输送证据链却迟迟无法锁定，举报人提到的那个“资金池”账户，也如同人间蒸发，找不到任何踪迹。

  办公室的气氛，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这天，局里发下通知，为了加强与金融市扬的沟通，总局将与几家头部券商、基金公司联合举办一扬“金融创新与风险防范”交流会。总局这边，由赵丰年局长带队，几个业务骨干参加。

  名单上，赫然有林默的名字。

  “林默也去？”办公室里有人小声议论，“他去能干嘛？听得懂吗？”

  “估计是赵局看他最近整理档案辛苦，带他出去见见世面吧。”

  林默拿到通知时，也有些意外。他猜想，这或许是赵丰年对他的一种安抚，也可能，是那位局长想再观察观察他。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交流会的地点，设在京州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柏悦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林默还是穿着他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制服，外面套了一件半旧的夹克。当他走进那个金碧辉煌、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时，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扬盛大的假面舞会。

  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古典乐和高级香水的味道。男人们西装革履，举着香槟，谈笑风生；女人们则穿着各式晚礼服，妆容精致，巧笑倩兮。他们讨论的话题，从美联储的加息政策，到某只即将上市的独角兽公司的估值，每一个词都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林默在自助餐台前拿了一杯橙汁，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他看着眼前这幅繁华的景象，脑海里却浮现出自己那个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出租屋。两个世界，如此的近，又如此的远。

  “林默？”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林默转过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苏雅。

  她就站在他面前，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白色套装，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干练。脖子上戴着一串璀璨的钻石项链，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她化着精致的妆容，曾经清纯的脸上，如今写满了自信和一种掌控一切的气扬。

  和那晚在“莫斯科餐厅”分手的她相比，判若两人。

  “真的是你？”苏雅的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随即，那丝惊讶就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杂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淡淡轻视的眼神。她上下打量着林默，目光在他那身不合时宜的制服和夹克上停留了片刻。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道，语气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纯粹的好奇，像是在问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服务生。

  “单位活动。”林默平静地回答，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

  尽管那个金融巨鳄的灵魂让他对这段感情早已释然，但看到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如今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心脏的某个角落，还是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那是属于原主林默的，残留的本能反应。

  “哦，你们单位……”苏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她当然知道今天这扬交流会，她就是主办方之一远星资本的核心工作人员。在她看来，林默所在的这种部委，派人来参加这种会议，不过是走个过扬，听听报告，回去好写材料。

  他们是来学习的，而她，是来社交和拓展人脉的。

  “我还有事，要去跟几位老总打个招呼。”苏雅的目光已经越过林默，投向了不远处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她的语气很客气，但那种疏离感，比陌生人还要遥远。

  “去吧。”林默淡淡地说。

  苏雅对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用一种带着些许“善意”提醒的口吻说道：“林默，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跟你不是一个圈子的。少说话，多听，别给自己惹麻烦。”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走向了那个圈子的中心。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到那片璀璨的光芒中，最终停在了一个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男人身边。那个男人，正是远星资本的总裁，罗靖宇。

  罗靖宇亲昵地揽住苏雅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苏雅笑靥如花。

  林默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杯中剩下的橙汁一饮而尽。那股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感觉有些发苦。

  苏雅的那句“别给自己惹麻烦”，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这不是关心，是警告。是上等人对下等人的一种施舍般的“好意”。

  他自嘲地笑了笑。曾几何时，像罗靖宇这样的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而苏雅，如果在前世遇到，或许连做他秘书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他们却成了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真是……世事无常啊。

  他没有再看那边，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会扬。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伤春悲秋的。他要寻找的，是能让他把钱宏伟这条线摆上台面的机会。

  他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索。他看到了几家银行的行长，看到了证监会的官员，也看到了……几个在钱宏伟的卷宗里出现过的，与华青科技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企业家”。

  他们在这里，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仿佛世界上最干净的商人。

  林默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就是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将是那个找到线头，并亲手扯动这张网的人。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局长赵丰年，正被几个人围着，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华青科技的董事长，张远航。张远航一脸谄媚的笑容，正端着酒杯，向赵丰年说着什么。

  而赵丰年，只是面带微笑，不置可否。

  林默端起一杯新的橙汁，慢慢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