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中调查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林默一个人被晾在了一边。

  季云天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与专案组相关的任务，只是让他继续整理那些陈旧的档案。这是一种无声的排挤，也是一种明确的警告：这个案子，你没资格插手。

  办公室的同事们看在眼里，对林默的态度也更加微妙。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在他们看来，林默这个“门外汉”想在第一次案情会上就挑战季云天这位“天之骄子”的权威，本身就是不自量力。现在被晾着，纯属活该。

  林默对此毫不在意。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表面上是在整理那些发黄的卷宗，但他的心思，已经全部飞到了那家名为“京郊绿源农产品有限公司”的企业身上。

  他知道，常规的调查手段已经被季云天垄断了。他不可能通过局里的系统去查询这家公司的信息，那会立刻被季云天发现。他必须用自己的方法。

  下班后，林默没有回家，而是骑着他的小电驴，一头扎进了京州迷宫般的小胡同里。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属于城市灰色地带的“信息中介”聚集地。

  前世，为了做一些敏感的尽职调查，他没少和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打交道。他知道，在官方渠道之外，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地下信息网络。只要你出得起钱，从一个人的开房记录到他祖宗十八代的户籍信息，都能给你弄到。

  七拐八拐之后，林默在一个挂着“老兵打字复印”招牌的破旧门面前停了下来。

  店里很昏暗，一个留着板寸、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的壮汉正在打瞌睡。

  “老板。”林默敲了敲柜台。

  壮汉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复印一块一张，打字五块一页，量大不优惠。”

  “我不打字复印。”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柜台上，“我找人，也查点东西。”

  壮汉的眼神变了，他坐直了身体，打量着林默。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气质干净，怎么看都不像是道上的人。

  “查什么？”

  “一家公司，京郊绿源农产品有限公司。”林默压低声音，“我要它的工商注册信息、股东背景、银行开户行，以及……它和哪些人有业务往来。”

  “口气不小啊。”壮汉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这是定金。”林默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五百块，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块，推了过去，“事成之后，再给你四千。我只要最真实的信息，速度要快。”

  五千块，对于月薪八千的林默来说，是一笔巨款。这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所有积蓄。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破局机会。

  壮汉看着那一千块现金，又看了看林默平静但坚决的眼神，沉默了几秒。

  “三天。”他把钱收了起来，“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来这里找我。”

  “好。”林默点点头，转身离去，没有一句废话。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在单位里过得波澜不惊。他依旧是那个最勤奋的“档案管理员”，把成堆的故纸堆整理得比图书馆还好。季云天的专案组则进展迅速，审计组很快发现了华青科技账目上的巨大漏洞，与举报信内容基本吻合。

  局里开了几次碰头会，季云天在会上意气风发，汇报着一个个战果。整个二局都沉浸在即将破获大案的兴奋中，没有人再记得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林默，和他那个“异想天开”的提议。

  三天后的晚上，林默再次来到了那家打字复印店。

  壮汉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林默接过信封，把准备好的四千块现金递了过去。他没有当扬打开，而是揣进怀里，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出租屋，林默反锁上门，拉上窗帘，才打开了那个信封。

  信封里，是几张打印纸。

  第一张，是京郊绿源农产品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公司成立于两年前，注册资本只有十万，法人代表叫“钱兵”。

  这个名字，很普通。

  但当林默看到第二张纸上的内容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张纸，是钱兵的户籍信息和家庭关系图。图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钱兵的父亲，和他母亲的哥哥，也就是他的舅舅——

  钱宏伟！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默脑中的所有迷雾！

  钱宏伟，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在单位整理档案的时候，他无数次看到过这个名字。钱宏伟，龙国决策委项目审批中心副主任，一个手握重权、能直接影响到像华青科技这类企业命脉的关键人物！

  华青科技主营智慧城市，需要拿到大量的政府项目。而钱宏伟，恰好就是这些项目的审批者之一。

  一条清晰的利益输送链，在林默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华青科技需要钱宏伟手中的权力，于是，它通过一家不起眼的子公司，以“技术服务费”的名义，用一种蚂蚁搬家的方式，将资金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钱宏伟外甥控股的农产品公司。

  这笔钱，表面上是农产品公司的合法收入，经过几道手之后，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现金，落入钱宏伟的口袋。

  这个手法，比举报信里提到的那个简单粗暴的“资金池”账户，要高明得多，也隐蔽得多！

  季云天他们还在费力地查华青科技的账，却不知道，真正的要害，根本不在这家上市公司身上，而在那个看似清水的衙门里，在那个不起眼的小官身上！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摸到的，不是一条藤，而是一棵参天大树的根须！这个钱宏伟，绝不仅仅是收了华青科技的钱这么简单。他能想出如此缜密的洗钱手法，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他可能不是最大的官，但他的贪腐金额，绝对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这是一个典型的小官巨贪！

  林默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知道，自己找到了那根最关键的线头。只要从钱宏伟这里撕开一个口子，整个华青科技的案子，甚至更多不为人知的黑幕，都将被彻底揭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直接向赵局汇报？

  不行。他这些信息的来源，根本无法解释。私下调查，是严重违纪的行为。而且，没有直接的证据，光凭一个亲戚关系，依然只是推测。季云天他们肯定会抓住这一点，攻击他“程序不合法”。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地将调查方向引向钱宏伟的机会。

  他看着桌上关于钱宏伟的公开资料，上面写着他的履历：基层做起，兢兢业业，多次被评为优秀干部，是系统里公认的“老黄牛”。照片上的钱宏伟，面容憨厚，笑容可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叔。

  演得真像啊。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把所有的资料都收好，锁进抽屉。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是城市里最普通的夜景，有晚归的夫妻在吵架，有小贩在吆喝，有孩子在哭闹。这片人间烟火，和他白天工作的那个精英世界，仿佛是两个次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慢慢沸腾。

  他要守护的，不就是这些最普通的，属于凡人的生活吗？

  而钱宏伟这样的人，就是附着在这个国家肌体上，吸食普通人血液的巨大水蛭。

  他必须，亲手把它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