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单位，新同事

  林默骑着他那辆花了八百块从二手市扬淘来的小电驴，在距离大楼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就被两名身姿笔挺的警卫拦了下来。

  “同志，请出示证件。前方区域，社会车辆禁止入内。”警卫的语气客气但坚决。

  林默从包里拿出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调令和自己的工作证。

  警卫仔细核对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每天在这里站岗，见过的都是挂着特殊牌照的奥迪、奔驰，骑着一辆破旧电驴来这栋楼里上班的，林默是第一个。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警卫放行。

  林默把小电驴停在自行车棚里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旁边一排排崭新的电动车，甚至还有几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进口电单车，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就算是在新单位，自己这坐骑也是最寒酸的。

  他走进大厅，内部装修与外部的朴素截然不同。挑高二十米的中庭，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冰冷的金属线条和巨大的电子屏幕构成了主基调，处处都透着一种高效、精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色严肃，手里拿着文件，或者戴着蓝牙耳机低声交谈。这里没有闲聊，没有八卦，只有工作。

  林默按照指引，来到十五楼的调查二局。

  “你就是林默？”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他是二局的办公室主任，姓王。

  “王主任好，我来报到。”

  “嗯，跟我来吧。”王主任领着他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林默注意到，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是紧绷的发条，敲击键盘的声音如同急促的雨点，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小季，这是新来的同事，林默。”王主任把他领到一个靠窗的工位前，对一个正在看文件的年轻人说道。

  那年轻人闻声抬起头。

  林默的目光与他对上，心里微微一动。

  眼前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相貌极其英俊，是那种棱角分明、充满正气的帅，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锐利得像是能洞穿人心。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贵气，那是优渥的家境和一帆风顺的人生才能沉淀出的气质。

  他就是季云天。

  “你好，季云天。”季云天站起身，伸出手。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但握手时，林默能感觉到他手掌的力度和那份审视的目光。

  “林默。”林默简单地回握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唱《凡人歌》进来的林默？”季云天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听到。几道目光瞬间投了过来，带着好奇、玩味，还有一丝轻蔑。

  林默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事迹”恐怕早就传遍了。在这些科班出身、履历光鲜的精英看来，靠“唱歌”这种旁门左道进来的自己，无疑是个异类，甚至是笑话。

  “算是吧。”林默没有辩解，平静地承认了。

  他的坦然，让季云天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噎在了喉咙里。他本以为林默会尴尬，会解释，会脸红。但他没有。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这让季云天有些不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的位子在那边。”季云天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工位，“先把入职手续办了，熟悉一下局里的规章制度。我们这里，不讲情怀，只讲证据和法规。”

  言下之意，你那套文艺青年的东西，在这里没用。

  “明白。”林默点点头，拎着自己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帆布包，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电脑是新的，配置很高。桌上放着一摞厚厚的学习资料，全是关于金融犯罪、证券法、反洗钱法的条文和案例。

  林默坐下来，开始默默地整理东西。他能感觉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用余光打量他。他就像一只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浑身上下都写着“格格不入”四个字。

  他没有在意这些。前世的他，见过的鄙夷和审视比这多得多。他打开电脑，开始浏览那些学习资料。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复习。他脑海里的知识储备，比这些资料要丰富和鲜活得多。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恍若未闻。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季哥，晚上‘长安俱乐部’的局，你去不去？听说新来了一批顶级的苏格兰威士忌。”一个年轻的同事凑到季云天身边，满脸堆笑。

  “不去，晚上要回家陪老爷子下棋。”季云天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那可惜了。对了，你那辆新提的G63，什么时候开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啊？”

  “一辆车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季云天淡淡地说。

  林默听着他们的对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长安俱乐部，京州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入会费七位数起。G63，落地三百多万的豪车。这些东西，离他这个月薪八千，骑着二手电驴的科员，是那么的遥远。

  他看了一眼窗外。夕阳的余晖给CBD的摩天大楼镀上了一层金边，璀璨而辉煌。而他，就像这辉煌世界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下班铃声响起，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季云天拿起车钥匙，经过林默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这里是办案单位，不是文艺团。希望你能尽快适应。”他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转身离去。

  林默抬起头，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幽深。

  适应？

  他从来没想过要适应。他是来改变的。

  他关上电脑，背起自己的帆布包，也走出了办公室。来到楼下的车棚，他看到了季云天。他正走向一辆停在专属车位上的黑色路虎揽胜。

  林默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小电驴旁，插上钥匙。

  就在这时，季云天也看到了他，以及他那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电驴。季云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和……轻视。

  那眼神，和苏雅在餐厅里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林默没有躲闪，他平静地与季云天对视了一眼，然后拧动电门，小电驴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下班的车流中。

  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那辆黑色的路虎，像一头沉默的猛兽，安静地停在原地。

  林默知道，他和季云天，就像他的小电驴和那辆路虎，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

  但路，不只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