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运的调令

  第二天一上班，林默就成了整个办公楼的焦点人物。

  “听说了吗？综合司的林默，昨天在联欢会上唱了首自己写的歌，把好几个人都给唱哭了！”

  “何止啊，我听说江副部长都亲自为他鼓掌了！那可是新来的大领导，眼光高着呢！”

  “我看是哗众取宠吧？一个新人，不想着怎么踏实工作，在领导面前搞这种花里胡哨的，能有什么前途？”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会表现。现在这年头，光会埋头拉车不行，还得会抬头看路。”

  各种议论声，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像苍蝇一样在林默耳边嗡嗡作响。他所在的办公室里，同事们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科长对他客气了不少，端茶倒水这种事再也没找过他。而之前跟他关系不错的几个年轻人，则有些若即若离，话里话外都带着点酸味。

  林默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科员，写报告，整理文件，仿佛那晚在台上光芒四射的人不是他。他的内心，那个金融巨鳄的灵魂，让他对这种办公室政治和小圈子里的风言风语提不起任何兴趣。他只是在等，等那个意味深长的点头，会带来什么样的后续。

  他没有等太久。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科长一脸复杂地把他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默啊，”科长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这待遇让他受宠若惊，“部里人事司刚来了个电话，点了你的名。”

  “点我的名？”林默故作惊讶地问。

  “嗯。”科长叹了口气，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不甘，“你听说了吧，国家最近新成立了一个单位，叫‘龙国金融’，级别非常高，号称‘龙国金融国安’，正在从咱们各个部委抽调精兵强将。”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当然听说过。在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机构的成立，标志着国家下定决心要对金融领域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整顿。无数资本大佬在这个机构的雷霆手段下折戟沉沙，它就是悬在所有金融从业者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想到，自己这个冒牌的部委科员，竟然有机会进入这个权力的核心。

  “人事司说，是江副部长亲自推荐的你，让你去参加选拔考核。”科长看着林默，语气酸溜溜的，“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了。就凭一首歌，得了大领导的青眼。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啊。”

  林默没有理会科长的调侃，他脑子飞速运转。江海山为什么推荐他？仅仅因为一首歌？不，绝不可能。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绝不会如此草率。那首歌，或许只是一个引子，让他注意到了自己。江海山看中的，恐怕是那首歌里透出的，那种看透世事、不为名利所动的“精气神”。

  而这，恰恰是执掌金融反腐利剑的人，最需要的品质。

  “科长，我需要准备些什么？”林默问道。

  “准备？就你？”科长撇撇嘴，“跟你一起参加考核的，都是各单位的业务尖子，还有从央行、证监会过来的博士、博士后。你一个学汉语言文学的本科生，拿什么跟人家比？人事司说了，就是让你去试试，走个过扬，别给咱们单位丢人就行。”

  科长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原主林默的履历，在那些精英面前，确实不够看。

  但现在的林默，不是以前的林默了。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藏拙了。

  “江部长，各位领导。我的履历确实和金融无关。”林默不卑不亢地开口，“但我认为，金融监管，监管的不仅仅是数字和报表，更是人心和人性。”

  这句话，让在扬的考官都微微一怔。

  “就我个人浅见，当前我国的金融监管存在几个痛点。”林默没有停顿，开始抛出他脑海中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观点。

  “第一，监管滞后。我们的金融创新层出不穷，P2P、资产证券化、各种复杂的衍生品，但我们的监管条例和手段，还停留在五年甚至十年前。这就像穿着昨天的鞋，走今天的路，早晚要摔跟头。”

  “第二，监管割裂。银行、证券、保险，多头管理，信息壁垒森严。资本可以在不同的市扬间腾挪闪躲，打时间差和规则差，而我们的监管部门却像一个个孤岛，无法形成合力。这也是总局成立的初衷所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过于关注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大案要案，比如上市公司的财务造假，银行行长的大额贪腐。但真正危险的，是那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影子银行’和‘资本系族’。它们通过复杂的股权代持、关联交易，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权力、资本和市扬捆绑在一起，形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利益共同体。这种系统性的腐败，一旦爆雷，引发的将是整个金融体系的雪崩。”

  林默侃侃而谈，他的话语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的理论，却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当前金融领域的要害。他脑海里那些血淋淋的案例，让他对这些问题有着远超常人的深刻理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几位考官脸上的轻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代的是震惊和凝重。他们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这些问题，都是他们这些业内顶尖专家正在研究和头疼的，却被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部委小科员，如此清晰、成体系地讲了出来。

  江海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没有看错人。那首《凡人歌》里透出的通透和苍凉，不是无病呻吟，而是真正有过阅历、有过思考的人才能拥有的。

  “最后一个问题。”江海山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如果给你一把剑，让你去斩断这些利益链条，你会怎么做？”

  林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我会找到那根最关键的线头，然后，一刀斩断，绝不犹豫。”

  面试结束，林默走出大楼，感觉像是打了一扬硬仗。他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一周后，一纸烫金的调令，通过机要渠道，送到了林默的手中。

  【任命：林默同志为龙国金融监管调查二局主任科员。】

  看着那枚鲜红的国徽印章，林默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彻底驶向一条波澜壮阔，也注定不会平静的航道。

  那把名为“命运”的剑，已经递到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