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瓜田李下。
作者:笑笑风
莞嫔饱读诗书,难道不闻“瓜田李下”这个道理吗?
雍正越想越气:“高无庸,你去给莞嫔送一本《礼记》,让她给朕抄一百遍。”
一旁的高无庸无声的一躬身。
雍正心想:就让莞嫔好好看一看《礼记》里边的“叔嫂不通问” 这句话。
“等一下……”
雍正叫住了高无庸,沉默一会儿后,道:“礼记就算了,你将这副字送去造办处,尽快制成牌匾后送去碎玉轩。”
雍正说完,在小太监的伺候下,挥毫泼墨……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十个大字写完,等墨迹干透,递给了高无庸。
“你告诉莞嫔,让她每日跪在这幅牌匾下一个时辰,静思己过。”
高无庸接过那幅字,躬身退了出去。
《礼记》的抄写,尚属“文化人内部的思想教育”。
是老师对学生、君主对妃嫔的“私德规训”,还算给甄嬛留了颜面。
但是“瓜田李下”的牌匾,则变成了“面向所有人的道德审判公告”。
虽然雍正没明确指出莞嫔的任何罪名,但是等这块牌匾一送过去,绝对会让人浮想联翩。
这十个字出自《君子行》,“瓜田李下”更是人尽皆知的避嫌谚语。
制成牌匾悬挂,还让甄嬛在这块匾额下每日跪一个时辰。
这等于是帝王对一个妃嫔、最极致的羞辱。
雍正用这种手段,以一种最通俗、最直白的方式,将甄嬛钉死在耻辱柱上。
以甄嬛心高气傲的脾性,不难想象她到时的难堪和痛苦。
每日跪一个时辰——这不仅是体罚,更是仪式化的精神摧残。
她必须每日在象征自己“失德”的标语下,以最卑微的姿态,进行“静思己过”。
不同于抄完可焚的纸张,牌匾是永久性的、固化的羞辱。
只要她在碎玉轩一天,就必须面对它。
这甚至可能成为她“失德”的终身烙印!
甄嬛让雍正有多难堪不痛快,他就要对方从精神层面感受到与他同等的、甚至更持久的痛苦与难堪。
不得不说,雍正是懂“杀人诛心”的。
你不是以才情自诩、与朕谈诗论词吗?
那朕就用你最熟悉的典故,做成你最耻辱的刑具。
朕就是要“诛”你甄嬛的“才女之心”。
你与果郡王不是有“瓜李之嫌”吗?
那朕就把这把“避嫌”两个字放大,让你每次想起老十七,都先想起这块牌匾和随之而来的羞辱。
朕就是要“诛”你的“情愫之心”。
你甄嬛不是一向清高自傲吗?
那朕就让后宫所有人都知道,这碎玉轩里住着一位被皇帝用牌匾公示“行为不检”的嫔妃。
朕就是要“诛”你甄嬛的“体面之心”。
同时,朕就是要后宫所有人都知道,朕的疑心与羞辱,可以如此“文雅”又如此残酷。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记住这个教训,看谁还敢行差踏错。
朕就是要“诛”所有后宫女人的“效仿之心”。
即便这样,雍正也没感觉解气多少。
他不受控制的开始想:甄嬛和老十七在桐花台都聊了什么?
在那狭窄的小舟之中,两人又聊了什么?
除了这些,他们还有没有老十都不知道的交集?
雍正手中的十八子越转越快。
高无庸端着托盘里的字走在去往造办处的路上,一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是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皇帝的手段越来越莫测了。
他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托盘中的那张白纸上,他现在捧着的不是笔墨,而是一把皇帝亲手“打磨”出来的“刀”。
这把“刀” ,是用于凌迟莞嫔尊严的。
如果那位莞嫔心性不够坚定,那这把“刀”要的,就是她自己以及她甄氏亲族的命!
不过这又关他这个皇帝的大太监什么事呢?
高无庸脚步轻快,眼角眉梢间闪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转眼就过去了三天时间。
允俄站在练武扬上,气喘吁吁的放下了手中的大刀,接过赵小喜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汗,一路去往浴房。
原身这身体,有些过于痴肥了,他得好好练练,为长久的斗争做准备。
他现在已经能很坦然的接受太监婢女的贴身服侍,泡在浴桶中,享受着热水的抚慰。
“爷,皇上今日给那位莞嫔送了一块牌匾。”
风平浪静的三天过去,终于有乐子瞧了。
“什么牌匾?写了什么?”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赵德忠有些困惑,他隐约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把这样的牌匾给后宫嫔妃。
而且还是大张旗鼓的、毫不遮掩的送?
允俄“唰”一下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屏风后赵德忠隐约可见的身影。
他没想到,雍正心眼儿这么小,居然如此羞辱甄嬛。
他不是对甄嬛是“真爱”吗?
不是超级喜欢甄嬛那张酷似纯元的脸吗?
这种事就这么大喇喇的公开了,皇帝不要面子了吗?
就算其他人不明白甄嬛具体做了什么,但是这牌匾一出,那流言蜚语可是会要人命的啊。
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连对待自己最喜欢的纯原手办都能这样狠辣,那对别人呢?
皇帝这是在震慑他的对手吗?
别人有没有被震慑到他不知道,但是他绝对被震慑到了。
不过不得不说,害怕之余,允俄还是很兴奋的。
谁让原身的心愿里有报复甄嬛的心愿呢。
他都能想象的到前朝后宫会怎么非议甄嬛了。
甄氏一族女眷的名声,完了。
这也让允俄看到了一件事。
个人的品格与尊严,在绝对权利面前,脆弱不堪。
雍正用一块牌匾,手段粗暴的摧毁了甄嬛赖以立足的“才女”、“清高”人设,这正是允俄感到雍正“狠”,以及“兴奋”的深层原因。
他也看到了皇帝是如何利用权力,精准地粉碎了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皇帝真狠啊!
允俄摸了摸下巴:这甄嬛能挺住皇帝的报复吗?
不会让甄嬛提前黑化了吧?
允俄自己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人不是只能按照剧本演戏的NPC。
就从这几次接触的雍正来看,那是一个真正的封建帝王。
而且还是一个极端记仇的精明帝王。
一个后宫嫔妃,生死荣辱就在皇帝的一念之间,甄嬛就算黑化了,也蹦跶不出皇帝的手掌心。
至于雍正会不会像剧情里后期那样……
那允俄会高兴疯的。
雍正是“神一样的对手”,他恨不得他变成“猪一样的队友”。
可惜了,这也只能是他的痴心妄想了。
他隐隐有种感觉,随着“老十三”这件事一出,皇帝好像更加深不可测了。
这也让允俄更加提心吊胆了。
“赵德忠,你去把这件事亲自告诉福晋去,让她也高兴高兴。”
允俄冷笑,你甄嬛不是一向自命清高吗?
那就让他看看,甄嬛在这种极致的羞辱下,还怎么清高。
“对了,以后优先给爷关注、禀报这位莞嫔的消息。”
甄嬛绝对是他“侧写”雍正的一个风向标,就算皇帝知道他关注“莞嫔”,他也不会多想。
毕竟爱新觉罗家祖传的小心眼,他这个被甄嬛坑过的老十,要是对甄嬛没有一点关注和动作,才会让皇帝感到奇怪。
他也笃定,就算皇帝知道了他的动作,皇帝也不会放在心里。
赵德忠“嗻”了一声,转身退出了浴房。
送走赵德忠后,福晋脸上解气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能听到坑害自己的人倒霉,福晋本能的感到高兴。
但是高兴过后,心里就涌现出对皇上的手段无尽的恐惧,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她紧紧抿着唇,对于王爷的安危也感到万分担忧。
王爷好了,她们这一府女眷孩子们不一定好。
但是如果王爷不好了,那她们这一府的人,绝对没有好下扬!
她们的安危与荣辱,皆系于王爷一身。
王爷是她们唯一的屏障,也是带来灾难的唯一源头。
她心事重重的进了小佛堂,她现在没什么能帮到王爷的,只能做这些求神拜佛的无用事了。
碎玉轩。
沈眉庄匆匆忙忙的走进一片死寂的碎玉轩,没有人为她禀报,她也不在意。
“嬛儿,你怎么样?还好吗?”
沈眉庄坐上榻,拉住甄嬛冰凉的手,看着甄嬛满脸的泪痕,心头愤怒不已。
“嬛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前几日你不辞辛劳的在养心殿为他侍疾,自己都累病了,他今日居然就送来这样一块匾额。皇上他实在是……”
沈眉庄想说皇帝“负心薄幸”,但是到底咽下了这句大不敬之语。
沈眉庄看着濒临崩溃的甄嬛,她还想再问,却被崔槿汐给打断了。
“小主,我们娘娘也是一头雾水。她现在被打击太过,还请您见谅。”
崔槿汐的脸色也难看至极,她打断沈眉庄,既是保护甄嬛,也是维持碎玉轩表面上的“无事”状态。
主子已经倒下了,她作为碎玉轩的掌事大姑姑,就得替娘娘支撑一下。
沈眉庄接过崔槿汐递来的茶盏,闻言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正殿正上方的金漆牌匾上,上面的字漆金描红,写的龙飞凤舞,气势非凡。
沈眉庄饱读诗书,当然明白“瓜田李下”的典故,她心里更生气了。
“皇上怎可将‘君子行’的典故用在嬛儿身上?忒的羞辱人了,这让不明真相的人以后怎么看嬛儿?”
甄嬛只觉大脑一片浑浑噩噩。
她被困在围房中一日一夜,终于等来了人释放她回宫。
一回宫,听到的就是浣碧被赐给了果郡王做格格,浣碧人还被皇上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她当时就觉得不好。
为自己、也为了浣碧和甄家担忧。
她在忐忑不安中等来了皇帝的赏赐,那赏赐敷衍至极。
她提心吊胆了这几天,今天终于等到了来自皇帝的惩罚。
浣碧完了,她也完了,那甄家呢?
她想过她从今以后有可能会在冷宫了此残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白绫一条。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给她的惩罚居然是这样巨大的羞辱。
这种羞辱是公开的、持久性和象征性的羞辱,比肉体死亡更令她感到恐惧与茫然。
听到沈眉庄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能将实情告知给眉姐姐吗?
她不能。
说到底,她自己也明白,她和果郡王之间,确实没有做到“瓜田李下”。
甄嬛现在是痛苦的。
她完全无法否认这种指控,她更加无法理直气壮地喊冤和辩解。
这种道德上的“自知之明”,以及担忧浣碧会不会把整个甄家拖下水的担忧、惊惧,加剧了她内心精神世界的崩溃。
皇帝对她的“恶意”,通过这块牌匾她清晰的感知、接收到了。
她想过一死了之,但不敢。
嫔妃自戕是大罪。
她现在本就是“待罪之身”,她又怎敢自戕,再增罪责?
想死的心劲儿过去后,她心里涌起的是巨大的不甘与滔天的怨恨。
怨恨帝王无情,怨恨敦郡王落井下石,也怨上了果郡王的“不知分寸”。
就连不停追问的沈眉庄,她都感到了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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