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二婶，你的手，还疼吗？

  秦家大院门口的胡同，还笼罩在一片安宁之中。

  这份安宁，被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打破了。

  顾卫军和张翠花，像两只在阴沟里生活惯了的老鼠，探头探脑地从胡同口钻了出来。

  他们身上，还是那套坐了几天几夜绿皮火车来到京城的衣服，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张翠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朱漆大门和门口威武的石狮子。

  她的眼睛里，是毫不遮掩的贪婪和嫉妒。

  “就是这了。”

  她捅了捅旁边还在发怵的顾卫军。

  “你看这派头，这房子，得值多少钱？”

  “大哥一辈子的抚恤金，肯定都让这家人给吞了！”

  顾卫军搓了搓手，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翠花，咱们……咱们真要闹啊？”

  “这地方看起来，不好惹啊。”

  “瞧你那点出息！”

  张翠花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怕什么！”

  “咱们是死丫头的亲叔叔亲婶婶！是她的长辈！”

  “咱们是来要回咱们的亲侄女的！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占着理！”

  她把昨天在小旅馆里合计了一晚上的说辞，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记住了，待会儿就一口咬死，是他们家仗势欺人，抢了咱们的孩子！”

  “你就哭！往死里哭！哭咱们家多穷，多不容易，好不容易把那死丫头拉扯大，结果被他们给抢走了！”

  “我就不信，他们这些当官的，还能不要脸皮了！”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整个人往地上一坐，双腿一蹬，开始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没天理了啊！”

  “仗势欺人，抢人孩子了啊！”

  “我苦命的侄女啊！你快出来啊！婶婶来接你回家了啊！”

  她的哭声，尖利刺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顾卫军见状，也一咬牙，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还我侄女！你们把孩子还给我们！”

  胡同里，开始有早起的街坊邻居探出了头。

  秦家大院门口站岗的警卫员，眉头皱了起来，但他们接到了死命令，不许动。

  很快，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停在了胡同口。

  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从车上下来，对着大门口的扬景，就是一顿猛拍。

  张翠花看到镜头，哭得更来劲了。

  她甚至在地上打起了滚。

  “大家快来看啊！评评理啊！”

  “这就是京城的大官啊！抢我们乡下人的孩子啊！”

  “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说抢就抢走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我们找上门来，他们还闭着门不见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这是秦局长家吧？怎么回事啊？”

  “听着像是亲戚来寻亲了？”

  “看这夫妻俩哭得这么惨，不会是真的吧？”

  不知情的群众，天平已经开始向着“弱者”倾斜。

  院子里。

  霍以琛正端着一杯顶级的蓝山咖啡，站在窗边。

  他看着外面那两个如同小丑般的男女，金丝眼镜下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阿震。”

  “给你三分钟。”

  “三分钟之内，如果他们还在我的视线里。”

  “我不保证他们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让他们演。”

  秦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跳梁小丑而已。”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能有多难看。”

  “我要让大哥在天之灵，也看清楚，他舍命保护的这个国家里，还有这种蛀虫。”

  霍以琛放下咖啡杯。

  “我不管你那些大道理。”

  “我只知道，他们吵到我女儿了。”

  “我给你的人打电话，还是我自己动手？”

  秦震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霍以琛。

  “她不会被吓到。”

  “她经历过的，比这恶心一百倍。”

  “这也是她自己，必须面对的一关。”

  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软软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小纱裙，怀里，抱着那个有些发黑的红绳，和那枚被她体温捂得暖暖的警号。

  软软听到了外面的哭声。

  那声音，她很熟悉。

  是软软噩梦里，经常出现的声音。

  软软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

  外面，张翠花的哭嚎声，还在继续。

  “我的软软啊！你肯定是吃不饱穿不暖，受他们虐待了啊！”

  “婶婶对不起你啊！婶婶没本事，护不住你啊！”

  院子里的三个男人，都看向了软软。

  他们以为，会看到恐惧，或者愤怒。

  但他们没有。

  软软的小脸上，很平静。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秦震。

  秦震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了许可。

  软软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朱漆大门走去。

  大门，被警卫员无声地拉开。

  外面嘈杂的哭喊声、议论声、快门声，瞬间涌了进来。

  然后，又在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时，瞬间安静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豪门大院里走出来的，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身上。

  软软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她怀里抱着那枚沾染了无数血与泪的警号。

  软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张翠花面前。

  张翠花看到软软，先是一愣。

  随即，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和得意。

  她觉得，是自己的哭闹起了作用。

  这个小贱人，被逼出来了。

  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伸出那双粗糙肮脏的手，就想去抓软软。

  “软软！我的乖侄女！快让婶婶看看！你瘦了！”

  她的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疼爱。

  软软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软软没有躲，只是抬起头，看着张翠花。

  软软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奶声奶气，软软糯糯。

  “二婶。”

  那两个字，清晰地传到了在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翠花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她以为，这个孩子，还是那个可以任她拿捏的软柿子。

  可下一秒。

  软软的话，让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你的手，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