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吞噬

  “老赵，”雷擎坐在茶室，长叹一声，“我是不是做错了。”

  当初，是他上门请求许彦接受费尔顿城的任务。

  可现在，当全人类的命运真的系于那一人一怪兽的一念之间时，那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让他窒息。

  “一念之差，就可能导致蓝星毁灭，人类灭绝，”雷擎冷硬的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迷茫，“人类命运，竟然就赌在这一念之差中。”

  赵英才慢悠悠给他添了点茶：“雷啊，你心里都懂，也用不着我劝什么。”

  “是啊，”雷擎手扶着茶杯，苦笑，“我心里知道，没别的法子了。”

  焦土计划能灭掉费尔顿城，但却解决不了那只藏头露尾的“贰”。

  他们只能等，等更高维度的生命出手，护蓝星安全。

  茶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老赵，”雷擎忽然问道，“爱真的能让一只怪兽，心甘情愿地保护人类吗？”

  赵英才抿了口茶：“爱？爱是宇宙中最伟大的能量，能超越任何时间、空间没有束缚。”

  雷擎额头青筋跳了跳：“你他娘的能说人话吗？”

  赵英才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热闹的年味，轻声道：“爱能无中生有。”

  雷擎：“……”

  他娘的，还是听不懂。

  “算了，听不懂你们这些文化人的词儿。”

  雷擎一口饮尽杯中茶，站起身，目光望向民二小区的方向。

  “但愿人类能挺过这一关吧。”

  ……

  距离除夕越近，年味就越加浓郁。

  大街小巷飘荡着《恭喜发财》，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炸货的香气。

  这几天，许彦和闻因在正儿八经准备过年。

  买年货、扫尘、布置家、炸丸子……

  许彦围着围裙，站在锅前，金黄的萝卜丸子在油锅里翻滚。

  丸子刚一出锅，闻因就抓了一颗丢进嘴里：“唔，好吃！”

  许彦无奈：“等会儿复炸一遍才好吃。”

  奶奶去世后，他最讨厌的就是过年。

  一个人，空荡荡的，干什么都没劲。

  今年有了闻因，他忙活起来，做什么都觉得很幸福。

  炸完萝卜丸子，许彦又开始炸亚伯拉罕丸。

  亚伯拉罕肉和猪五花3:1，加上葱姜和各种调料，炸出的丸子香气非常霸道。

  炸鸡翅炸带鱼炸蘑菇炸茄盒……

  炸完后，当天差点被闻因全吃光。

  许彦好不容易抢救了一点，留着明天吃。

  ……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

  一大早，阳光正好。

  许彦搬着梯子贴春联。

  上联：跃马迎春春风暖。

  下联：抬头见喜喜气多。

  许彦手里拿着刷了浆糊的上联，往自家门框上比划，回头喊道：“小宝贝，帮我看看，正不正？”

  闻因嘴里叼着炸带鱼，站在楼道里，歪着头认真审视，然后煞有介事地点头：“正！”

  贴完了自家的，两人又转战对门闻因的家。

  上联：银蛇归去辞旧岁。

  下联：金马奔来迎新春。

  红纸黑字，在冬日的阳光下透着十足的喜庆。

  万家灯火。

  夜幕降临。

  许彦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得满满当当。

  茶几上还摆放着糖果、坚果，草莓、车厘子和易拉罐装可乐、盒装的旺仔牛奶。

  电视机里，春晚准时开始。

  许彦边吃边跟闻因说话：“现在很多人都不爱看春晚了，但我每年都看。小时候陪奶奶看成了习惯。”

  闻因盘腿坐在沙发上，这是她第一次看春晚。

  十几分钟，一个语言节目终于结束了。

  台下观众哈哈大笑，闻因轻轻“唔”了一声，疑惑地看向许彦：“这好笑吗？”

  许彦：“……”

  他该如何跟闻因解释，人在无语的时候也是会笑的。

  “小时候羡慕能去现扬看春晚的人，”许彦笑道，“现在看来，这可真是个苦差事。”

  时间流逝，指针缓缓划过。

  23点50分。

  许彦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砂糖橘，细心地撕掉上面的白络，喂给闻因。

  23点55分。

  两人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着零点前的最后一个歌舞节目。

  23点57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水绍元：计划是否依旧？

  许彦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字：是。

  23点58分。

  龙白到了楼下。

  23点59分。

  电视里，主持人们的声音变得高亢激动：“还有最后一分钟！让我们一起倒数，迎接新年的钟声！”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已经提前炸响。

  楼道里，龙白抬起手，准备敲门。

  “准备好了吗？小宝贝。”许彦轻声问道。

  闻因把最后一口草莓咽下去，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温馨、好奇、慵懒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渊与贪婪。

  “唔。”她简短地回答。

  “十！”

  电视里的倒计时开始了。

  许彦眼底深处，金色的圆环浮现。

  客厅倒退消失，他站在了浩瀚的时间长河之上，如神明般俯瞰着这一瞬。

  “九！”

  “八！”

  “七！”

  “……三！”

  “二！”

  “一！”

  零点钟声即将敲响！

  在许彦的眼里，这一微秒的时间仿佛静止。

  就是这个，爆炸的瞬间！

  数万团恒星能量球在人体内将炸未炸，数万人的骨骼开始透出惨白的光。

  密密麻麻，如同璀璨而致命的星河，散发着令人绝望的高温与毁灭气息。

  “开饭。”许彦轻轻开口。

  视野里，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闻因，此刻早已伫立在蓝星之上。

  她穿着那身毛茸茸的兔耳睡衣，扎着随意的丸子头，脚下踩着粉色的棉拖鞋。

  这身打扮与这灭世的扬景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荒诞的恐怖。

  闻因猛地张开嘴。

  这不是人类的嘴。

  一张足以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口，在这一瞬间笼罩了整个维度的缝隙，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没有咀嚼，没有停顿。

  那是概念上的“吞噬”。

  “呼——！！！”

  仿佛宇宙初开时的风暴。

  那数万团足以将蓝星炸成碎片的恒星能量，在这一瞬间，被那张深渊巨口一口气吸了进去！

  “咕嘟。”

  闻因喉咙滚动，咽了下去。

  下一瞬——

  “当——！”

  新年的钟声，准时敲响。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