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双眼睛，究竟看透了多少？

  “窈窈，我有话，想问你。”

  霍南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千斤重担。

  苏窈的心，随着他这句话，轻轻地沉了一下。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从她决定插手陈雪这件事开始，从她伪造那份文件开始，她就在等这一刻。

  她抬起头，迎上霍南城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布满了血丝，那是极度疲惫的证明。

  眼底深处，却又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审视，有困惑，有后怕，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怕她是个怪物？还是怕他无法掌控的未知？

  苏窈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审判”。

  然而，霍南城预想中的疾言厉色和严厉质问，都没有到来。

  霍南城只是用那双深沉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脸。

  从她的眉眼，到她的鼻尖，再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良久。

  在苏窈几乎要屏不住呼吸的时候，霍南城终于动了。

  他没有问“你是谁”。

  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活名单的”。

  更没有问“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伸出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皮肤。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祈求的，带着一丝颤抖的语气，问出了他回来的第一个问题。

  “窈窈，你告诉我，你有没有事？”

  “这次的计划，从头到尾，你有没有暴露自己？有没有被任何人怀疑？”

  “你安不安全？”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一个是指责，全都是担忧。

  苏窈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会怀疑她，会质问她，会因为她的隐瞒而生气，甚至会因为她的“异常”而感到畏惧。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心心念念的，从始至终，只有她的安危。

  这个男人，这个刚在审讯室里把一个王牌特工逼到崩溃的铁血师长，此刻在她面前，却脆弱得像个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

  苏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所有的防备与戒备，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摇了摇头，声音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没事，南城。”

  “我很好，一切都在计划里，没有人怀疑我。”

  得到肯定的答复，霍南城紧绷的身体，才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饱含着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和后怕。

  他不敢想。

  他真的不敢想，如果苏窈的计划有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如果她被陈雪或是那个“红隼”发现，后果会是什么。

  一个怀着孕的女人，孤身一人，搅动了整个间谍网络。

  这件事，光是想一想，就让霍南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再次将苏窈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

  “窈窈，我快被你吓死了。”

  “你知道吗？从周振国告诉我，那份假文件上的字是你写的时候，我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我承认，你很聪明，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你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包括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你甚至算准了我会后怕，会担心，但你唯独没有算到，我有多爱你。”

  “我宁愿自己去冒险，宁愿把整个师部翻个底朝天，也不愿意让你去碰这些脏东西，不愿意让你置身于任何一丁点的危险之中。”

  “你懂吗？”

  苏窈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军装。

  她懂。

  她怎么会不懂。

  这个男人，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他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是维护军区的安全和机密。

  可在他的职责之上，永远都放着一个她。

  如果她的秘密会威胁到他的职责，他会怎么选？

  苏窈不敢去赌。

  但现在，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答案。

  霍南城感受到了胸前的湿意，身体一僵。

  他连忙松开苏窈，捧着她的脸，看到她满脸的泪水，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哭了？是不是我抱得太紧弄疼你了？”

  “还是……还是你觉得我刚才的话太重了？”

  他笨拙地用粗糙的指腹去擦她的眼泪，眼神里全是慌乱和心疼。

  苏窈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她摇了摇头，主动握住他的手。

  “南城，你别怕。”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我的确有很多事情瞒着你。”

  “那些事，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很离奇，甚至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霍南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看着苏窈清澈又认真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他即将触碰到他妻子身上，那个最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或许会颠覆他的认知，或许会让他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苏窈。

  但他没有退缩。

  他反手握紧了苏窈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给了她无声的力量。

  “你说。”

  他的声音坚定。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我霍南城的媳妇儿，是我肚子里孩子的娘。”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窈看着他，看着他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好。”

  “南城，那我就告诉你。”

  “我的听力，我的医术，还有我为什么会知道‘活名单’的秘密……”

  苏窈顿了顿，整理着脑海中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真相”。

  “这一切，都源于我小时候，遇到过的一个人。”

  “一个……很神秘的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