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 章 妞妞会叫爸爸了

  秋意渐浓，乔夏对这次任务的难度有了新的认知。

  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着，但她更明白，在部队，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不敢深想，只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照顾三个孩子上。

  可孩子们不懂这些。

  团团和果果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乔夏也不知道，只能拿出日历让他们自己数日子。

  地里的小白菜一天比一天老，到底还是没能等到程靖川回来一起吃。

  两个孩子虽然失望，却有自己的念想。

  小学堂发的糖和饼干，他们总是偷偷藏起一些，宝贝似的放在盒子里，说要等爸爸回来分给爸爸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哥哥念叨多了，妞妞学叫人，第一个喊的就是爸爸。

  这天清晨，乔夏正在灶前学着做鸡蛋饼，团团坐在小板凳上帮着看火。

  果果突然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来，惊慌地拉着乔夏往屋里跑：“妈！快去看妹妹！她、她......”

  乔夏心猛地一沉，锅铲“哐当”掉进锅里，跟着就跑进里屋。

  却见妞妞好端端地躺在小床上，见到妈妈还咧开嘴，露出牙龈上的一点点白，冲着乔夏伸手要抱。

  乔夏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地问:“妹妹不是好好的吗?”

  果果喘匀了气，指着妹妹眼睛瞪得溜圆：“她、她会说话了！她叫爸爸了！”

  见妈妈不信，他急忙爬到床边，拉住妹妹的小手，一字一顿地教:“妞妞，跟哥哥学，爸......爸......”

  妞妞以为在玩新游戏，高兴得手舞足蹈，流着口水发出模糊的音节:“叭......叭......叭......”

  “听到了吗？她真的会叫爸爸了！”果果激动得小脸放光，“她竟然会说话！”

  乔夏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摸摸儿子的脑袋:“傻孩子，妹妹是人啊，会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可果果不管，依旧围着妹妹转悠，非要她再叫一遍。

  团团不知何时也悄悄走进来，站在床边轻声说：“妹妹会叫爸爸了。”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自从妞妞会叫人后，团团和果果像是找到了新玩具，每天放学也不出去玩儿了。

  天天回来教她叫哥哥，还叫一大堆小伙伴回来炫耀。

  不过现在大多数人只要能生，都不会只有一个孩子，所以已经体验过的人不像团团和果果一样感到新奇。

  “切，我妹妹／弟弟也会说话。”

  不管他们怎么说，团团和果果一直认为自己的妹妹最神奇，沉迷于教妞妞叫哥哥。

  哥哥两个字不好发音，两孩子教了半个月，妞妞也只会喷他们一脸口水。

  果果苦着脸对乔夏说:“妈妈，我们去找霍叔叔给妹妹检查一下吧，她有点笨。”

  乔夏哭笑不得，告诉他:“妹妹不是笨，只是需要时间，你多教教。”

  虽然小崽崽没学会叫哥哥，但她很快学会了喊妈妈。

  乔夏教的，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孩子叫妈妈，可是香香软软的小女儿喊，和臭小子喊还是不一样的。

  每当妞妞抱着她喊“妈妈”的时候，乔夏的心总是软得一塌糊涂。

  上一世她没能听到女儿喊她妈妈，也没能庇护她长大，让妞妞吃了不少苦，幸好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只希望妞妞这一辈子快乐长大，平安顺遂。

  ……

  妞妞会坐以后，家里再也关不住她了，每天都要出去遛遛。

  以前足不出户的乔夏，这下每天都得出门，渐渐地也和家属院的人熟悉起来了。

  最近乔夏推着妞妞出门，这家伙见谁都笑眯眯地喊:“叭叭，妈妈。”

  但还好，别人说要把她抱回家的时候，她还是知道找亲妈。

  十二月初是果果的生日，程靖川还是杳无音信。

  随着日历上的数字一个个被划掉，果果三岁生日即将到来。

  每年孩子们生日，乔夏都会带他们去拍照，今年也不例外。

  乔夏早几天就把拍照要穿的衣服找了出来。

  不过生日当天孩子们还得育红班，只能提前去春城拍，跟着部队后勤的车去。

  拍照前夜，乔夏给三个孩子都洗得干干净净。

  其实在程靖川的教育下，两个男孩子早都不要乔夏给他们洗了。

  团团已经自己能洗澡，程靖川在的时候他给两个儿子洗，他不在，团团大哥帮弟弟洗。

  不过两个孩子到底洗不干净，乔夏抓着两人狠狠地搓了一层泥下来。

  果果洗完澡换上秋衣秋裤，趴在床上叹气:“唉，要是爸爸今晚能回来就好了。”

  乔夏在给妞妞洗澡，闻言笑着说:“你爸这是公平，团团生日拍照的时候他也不在。”

  妞妞坐在特制的小澡盆里，拍打着水花，嘴里不停地“叭叭”叫着，叽里咕噜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婴语。

  第二天一早，乔夏给孩子们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团团和果果的是小黄鸭图案的毛衣，妞妞则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外面套了一条毛衣背心裙，领口还缀着乔夏亲手做的小红花。

  “咱们妞妞真漂亮。”乔夏给女儿扎上两个小揪揪，系上红头绳。

  果果凑过来，得意地说：“妹妹像我！”

  团团在一旁小声反驳：“明明像我。”

  乔夏看着三个孩子，心里软成一片。

  要是程靖川在就好了，看到孩子们健康成长他也会觉得幸福吧。

  到了春城照相馆，老师傅还记得他们，热情地招呼:“又来拍照啦？这次要拍什么样的？”

  乔夏想了想说:“给他们兄妹三个拍一张，再给孩子们各拍一张单人照。”

  照相馆里布景很简单，一面红色的绒布，掀开是占据整面墙的滇池的画。

  老师傅搬来一张高脚凳，让团团和果果站在两边，乔夏抱着妞妞坐在中间。

  “来，看这里！”老师傅钻进黑布里，“笑一笑！”

  果果立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米牙。

  团团腼腆地笑着，妞妞被闪光灯吓了一跳，往妈妈怀里钻。

  “别怕别怕，”乔夏轻声哄着，“看哥哥多勇敢。”

  果果立即挺起小胸脯:“我是男子汉！”

  妞妞看着哥哥耍宝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

  拍完合影，轮到单人照。

  果果摆出各种姿势，一会儿叉腰，一会儿敬礼，还想做鬼脸被乔夏制止了。

  团团则规规矩矩地站着，手举在太阳穴旁，做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照相师傅直夸他精神。

  最不受控制的是妞妞，老师傅拿来一个拨浪鼓逗她，她伸手要去抓，正好抓拍到一张伸手要抱的可爱模样。

  “这张好，”老师傅很满意，“小丫头胖嘟嘟，真上相。”

  现在人大多数都吃不饱，加上这边天气的原因，小孩子们都又黑又瘦，妞妞被养得白白胖胖，抱出来就没有人不喜欢的。

  乔夏让师傅每张照片洗三份出来，两边长辈各寄一份。

  拍完照，乔夏又带着孩子们去百货大楼，每次来乔夏来春城都会大肆采购一番。

  每年孩子们过生日，程靖川总会买礼物寄回京市，今年孩子爸爸不在，乔夏让果果自己选一个礼物，就当爸爸送的。

  果果选了一个铁皮青蛙，比他爸买那些都便宜。

  回家的路上，果果蹦蹦跳跳地问:“妈妈，照片什么时候能取?“”

  “要一个星期呢。”

  “那爸爸什么时候能看见?”

  “得等你爸回来，我会给他看的。”

  “我生日的时候，爸爸会回来吗?”果果还是有点小失落。

  日子在等待中一天天过去，临近生日，果果每天都在祈祷爸爸今天回来。

  “妈妈，”果果洗完脚，晃荡着小短腿，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五天我过生日，爸爸能回来吗?”

  乔夏铺被子的手一顿，她知道果果多希望爸爸能回来，每天都要问好几遍，但她没有任何关于程靖川归期的消息。

  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她柔声道:“爸爸一定记得果果的生日，他肯定很想回来。这样好不好？如果爸爸回来了，那就叫爸爸给我们做一顿好吃的，我们每人点一道菜！如果没回来，我们就在生日那天许个愿望，让他早点回来，回来再给你补过生日，好不好？”

  果果懂事地点头，小嘴却微微撅着:“我还是想爸爸回来。”

  乔夏想了想说:“爸爸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要是他能安全回来，那有很多小朋友的爸爸都能回去陪他们过生日了，所以就算爸爸没回来，也一定不要怪他好吗?”

  果果点点头:“我爸爸最厉害。”

  虽然乔夏这么安慰果果，可她也无比希望程靖川早点回来，早一天见到人，她也能早一点安心。

  但她不敢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担忧，两个孩子都聪明，她不想让他们也跟着吃不好，睡不好。

  孩子们上学去后，乔夏就在屋里看书，她来的时候把高中课本也带来了。

  日常除了给孩子们缝缝补补，她慢慢地把高中知识又重新看了一遍。

  空间里也有不少事，闲来无事，她也看，除了织毛衣那本，还有教人做菜的，教人做手工的等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杜晓晓的声音，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公社啊，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下一秒，紧闭的大门被敲响。

  乔夏快步走到院门口，看见程靖川的警务员小张在拍门，脸色不太对劲。

  “嫂子。”小张的声音有些颤抖，“团长他......受伤了，刚送到医院。”

  乔夏只觉得天旋地转，梦里的情景如潮水般涌来，子弹穿过程靖川的后脑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陈旅沉痛地告诉她，程靖川牺牲了。

  她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被小张和杜晓晓扶住。

  “伤、伤到哪里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也不知道，刚接到医院那边打来的电话，让您赶紧去一趟。”小张连忙解释。

  乔夏强撑着站稳，把怀里的妞妞塞给小张:“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去医院！”

  说完她和杜晓晓跌跌撞撞朝医院跑去。

  妞妞看见妈妈的背影，哭闹着要跟去，小张端着个奶娃娃，没办法，一跺脚去了育红班。

  路上，乔夏知道肖胜利也受了伤，她和杜晓晓互相搀扶着，摔了好几跤。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两人跌跌撞撞跑到手术室，陈旅正站在门口，一脸严肃。

  看到他的表情，乔夏一颗心不断往下坠，张了张口，不敢问出嘴边的话。

  陈旅转头看向她们，只招呼一句:“来了?等一会儿他们就出来了。”

  话落，手术室的门开了。

  霍书和一众医生走了出来，乔夏和杜晓晓忙围上去问结果。

  霍书摘下口罩，语气淡淡地说:“放心吧，没啥大问题，一会儿两人就出来了。”

  说完，他对陈旅点点头，两人一起去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程靖川就被人推了出来。

  程靖川趴在病床上，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满头大汗、脸色比他还难看的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吓到了?”

  看到他还能笑，乔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她扶着床沿站稳，眼圈瞬间红了:“你......”

  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他身上的纱布，又怕碰到伤口，捏着拳收回。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埋怨:“你不是答应我会安全回来吗?”

  程靖川伸手想拉她，却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乔夏赶紧按住他:“别乱动!”

  回到病房，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确认他确实没有生命危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三个月的担忧化作泪水，无声地滑落。

  “别哭，”程靖川轻声安慰，“就是看着吓人，救战友的时候被划了一刀，没伤到骨头，养段时间就好了。”

  乔夏抹了把眼泪，“我是高兴的。”

  高兴他活着回来，她们一家的命运已然彻底改写。

  乔夏痛痛快快地哭了一扬，从醒来后一直笼罩在心上的乌云移走了，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哭完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对了，妞妞会叫爸爸了！”

  程靖川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乔夏用力点头，“她会叫的第一个人就是爸爸，果果发现的，两个孩子天天念叨你，妞妞听着听着就学会了。”

  虽然还不太清晰，但当爹的都会在脑子里自动纠正。

  程靖川苍白的脸上泛起光彩，仿佛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喃喃道:“真好......可惜我没听到。”

  “等你好了回家，让她天天叫给你听。”乔夏握住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心里全是细密的伤痕。

  话落，小张把三个孩子都带来了医院。

  果果一进门就扑到床前，看到爸爸背上的纱布，小嘴一瘪就要哭。

  “爸爸没事，”程靖川赶紧安慰儿子，“就是被树枝划了一下。”

  小孩子好糊弄，果果捧着脸开心地问:“爸爸，你是不是回来给我过生日的?”

  程靖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实在说不出不是这两个字。

  只好转移话题，问他:“那你生日想怎么过?”

  在京市的时候，乔夏会给他们买奶油蛋糕，或者带他们去莫斯科餐厅吃一顿。

  但这边都没有，不过这里有爸爸，比奶油蛋糕和餐厅都重要的人。

  果果笑着说:“爸爸，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程靖川点头答应，又转头看向团团。

  虽然他没来得及和乔夏聊到这，但夫妻俩有默契，让他们一人点一道菜。

  团团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吃子姜鸭。”

  程靖川毫不犹豫答应，一点儿也没考虑过自己这样子是不是抡国产。

  最让人惊喜的是妞妞。

  小张把她抱到床前，她看着多日不见的爸爸，小嘴巴一张，清晰地叫了一声：“叭叭!”

  这一声，让程靖川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哎，乖乖!”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乔夏悄悄背过身去擦眼泪。

  这一次，噩梦没有成真，她的丈夫活着回来了，孩子们的父亲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