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 章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院子里的青菜露出脆嫩的绿色，团团每天早上都跟着程靖川锻炼，小小的人儿，坚韧得很，没叫过苦，没流过泪，看得肖胜利眼热得不行，恨不得抢回去当自己的儿子。

  果果恢复了小话唠属性，除了睡觉，没个停的时候。

  而另一边的赵家，却整天鸡飞狗跳，大娃带着三个弟弟天天抢赵成良给林薇准备的补汤。

  林薇天天跟他哭，但他只要想教训孩子，大娃就会把脸伸出来让他打，“你打啊，你们不就欺负我们死了妈吗?”

  这话一出，他也下不去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赵成良在家照顾了林薇一周，小月子也算勉强坐完了。

  他收拾心情，准备归队报到，心里还盘算着怎么在一团挽回些影响。

  可当他走到一团营部门口，却被客气地告知：“赵营长，您的报到手续在二团办理，调令前天就已经下达了。”

  赵成良当扬就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调令？前天？那他这一周算什么？程靖川竟然连通知都没通知他一声，就直接把他踢出去了？！

  反应过来后，一股被羞辱、被背叛的怒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已经低声下气地道过歉了，程靖川还想怎么样？非要把他赶尽杀绝，让他在整个军区抬不起头吗？

  虽然他嘴上说着去哪都行，但真被调走，他还是满心不甘。

  以后见到曾经同级的战友，他赵成良岂不是自动矮了半截？这滋味，比打他骂他还难受！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就想去找程靖川问个明白，讨个说法！

  还没等他冲到程靖川办公室，就被得到消息的肖胜利拦了下来，直接把他叫进了自己办公室。

  “老赵，冷静点！”肖胜利关上门，脸色严肃，没有多余寒暄，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看看，陈旅长亲自签的字！你以为这是老程一个人能决定的？这是组织决定！”

  白纸黑字，鲜红的印章，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赵成良大半的气焰。

  他可以不把程靖川的“私怨”放在眼里，却不敢质疑旅部的命令。

  “为……为什么？”他声音干涩，带着不甘。

  “为什么？”肖胜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就因为你上次那冲动劲儿！对着妇孺挥拳头，不听解释，不分青红皂白！部队是什么地方？是讲究纪律和信任的地方！老程敢把后背交给你吗？一团敢把重要任务交给你吗？调你去二团，是给你机会沉淀沉淀，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你别不知好歹！”

  一番连敲带打，赵成良哑口无言，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浑浑噩噩地去二团报了到，感觉每一个遇到他的战友，眼神里都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和嘲笑。

  他埋着头，谁也不理，下了班就脚步匆匆地往家赶，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有人跟他打招呼：“老赵，去二团报到了？”

  他像是没听见，黑着脸径直走了过去，留下那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回到家，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林薇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嘴上安慰着：“去了二团也好，清静。”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甘和算计。

  虽然赵成良说以后还是一样的，但两人中间到底有了隔阂。

  他现在工资不给她，几个孩子和她发生矛盾也不站在她这边，这个月子坐得憋屈死了。

  现在她都觉得自己身体哪哪不舒服。

  趁着赵成良饭后闷头抽烟的功夫，林薇找了个借口溜出家门。

  她知道这个时间，程靖川大概率会在办公室或者回家的路上。

  她精心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脸上摆出最是柔弱凄楚的表情，等在程靖川从办公楼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没等多久，就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

  林薇心跳加速，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拦在程靖川面前。

  “程团长。”她声音婉转，带着一丝刻意的哽咽。

  程靖川脚步一顿，看清是她，眉头立刻蹙起，眼神疏离而冰冷，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碍事的障碍物：“林薇同志，有事？”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连多一个字的寒暄都欠奉。

  林薇被他这眼神刺得心口一痛，却强撑着仰起头，让夕阳的余晖洒在她刻意维持着苍白和柔弱的脸上，努力营造出一种易碎的美感，声音也放得轻软：“程团长，能……聊聊吗？”

  她试图用这种姿态唤起他哪怕一丝的怜惜。

  程靖川的眉头皱得更紧，几乎能夹死苍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拒绝：“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他话语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说完，便直接侧身，准备越过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多停留一秒，他都觉得是对乔夏和孩子们的不尊重。

  眼看他要走，林薇心里一急，也顾不得再维持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猛地转过身，对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和质问：“程靖川！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程靖川没搭理她，那就是一个疯子，越搭理越来劲。

  林薇小跑几步上前，拦住她，语气飞快地说:“五年前，京市胡同里，你救了一个被人强拉住的人，是我。我比乔夏先认识你。”

  她急切地描述着细节，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那又如何?”

  程靖川闻言，脸色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更冷了几分。

  林薇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服，“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一切都错了，我只是想拨乱反正而已。”

  “不，你在恩将仇报。”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公事公办：“林薇同志，我想你误会了。当时那种情况，任何个人遇到，都会出手相助，我穿上这身军装，保护人民群众是我的职责所在，不独独是对你一个人。”

  他的话语清晰、冷静，却掺杂了一丝悔意，他没想到自己随手救了一个人，在几年后会给自己生活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救人，他所接受的训练和教育，不允许他袖手旁观。

  林薇自嘲一笑，自己编织的美梦破碎，她又何必自取其辱。

  她深吸一口气道歉:“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所以能不能让成良回一团?”

  “不能，这是组织的决定。”

  程靖川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林薇，带着警告的意味，“林薇同志，希望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赵成良的爱人。不要再试图接近，伤害我的家人，否则，后果绝不是调离那么简单。”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煞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形，绕过她，大步离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林薇僵在原地，秋夜的寒风吹得她浑身冰冷，转身却看到了一脸阴鸷的赵成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