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 章 挑拨

  初秋的天气已经开始泛凉，这边的早晚温差还要更大些，大娃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短袖。

  乔夏随口问:“冷吗?”

  “不冷。”大娃垂着头，不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自从他妈死后，再也没有人问过自己冷不冷，热不热了。

  夜风掠过，大娃单薄的短袖被风灌入，袖子鼓了起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裸露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乔夏将他这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背风的地方，开口道:“我长话短说。”

  大娃点头:“您说。”

  乔夏看着他的头顶道:“我知道泥巴是三娃和四娃弄的，还是你们后妈让他们在那里玩儿的。”

  大娃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乔夏。

  他也是才知道这件事不久，而且林薇这件事做得很隐蔽。

  三娃和四娃爱在院子里玩儿泥巴，林薇嫌弃他们把家里弄脏了，骂他们:“外面那么宽还不够你们玩儿啊，非得祸祸家里，滚出去玩儿。”

  一开始，她并不管两个孩子在哪玩儿，只要不在她面前晃就行。

  可今天下午，两人商量去哪玩儿的时候，林薇这不许那不许的，最后两人说就在广扬旁的路上玩儿，她才答应。

  亏得大娃聪明才能想到这一层，但他没有证据，说出来别人也不信。

  要是没查出她自己喝药，那三娃四娃在别人眼中就会变成不许后妈生孩子，杀死自己手足的杀人犯。

  大娃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样的扬景：所有人指责、鄙夷的目光，爸爸暴怒的拳头，弟弟们百口莫辩的哭喊……他们兄弟几个，尤其是三娃四娃，一辈子都会背着“害死手足”的罪名，永远抬不起头！

  乔夏看着他紧握的双拳，因为愤怒颤抖的身子。

  她叹口气:“很生气吗?可是你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大娃摇摇头:“不会的，我爸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伤害我们的。”

  在大娃心底，始终对父亲保留一分期待，因为他妈临死前告诉他，以后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爸爸。

  “真的不会吗?”乔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她直白地说:“从你们离开医院到现在，他有来找过你们吗?”

  “他兴许有事儿。”大娃想辩解。

  乔夏摇头:“那你再想想，医院里你爸知道你后妈亲手打掉他孩子时的反应，和你承认是你玩泥巴时的反应。”

  大娃的头垂得更低，下巴几乎抵着胸口，脸颊上的伤火辣辣地疼像是又被人打了一记耳光，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连带着胳膊都在微微发颤。

  乔夏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他心里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茧，露出底下血淋淋，他特意避开的事实。

  明明他早已过了玩泥巴的年纪，他爸还是想也不想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可那个女人做错事，他到现在都还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他爸爸早已做出了选择，大娃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爸靠不住。

  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向乔夏问:“您这是在挑拨离间?”

  “对。”

  乔夏笑着点头，她承认得坦然。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因为我想给林薇找点事儿做，让她别整天盯着我们家使坏。”

  大娃猛地睁大眼睛，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他原以为乔夏会说些“为你好”“看清人心”之类的话，却没想她直白得近乎刻薄，眼里的坦荡倒让他一时语塞。

  “她盯着你们家……”大娃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想起林薇总在院里打听乔夏家的动静，“是因为……程叔叔吗？”

  乔夏无奈点头，其实她觉得可能更多的是因为剧情影响。

  不过通过这几次事件来看，林薇本身心就不正，她千不该万不该拿她的孩子开刀。

  大娃迟疑地问:“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您就没有怀疑过程叔叔吗?”

  他奶奶以前总是用他爸有出息了，能在部队找个干部子女，等他回来就休妻来威胁他妈，让她妈干这干那，哪怕生病都得强撑着爬起来去上工。

  因为不能让爸爸和奶奶觉得她没用，把她休了。

  记忆里，他妈妈总是在夜里偷偷哭，爸爸好不容易休假回来，她会疑神疑鬼地问他在部队里有没有相好的，两人总是吵架。

  “没有。”乔夏自信一笑，“首先你程叔叔不是那样的人，他很爱这个家。再说了，你程叔叔又不傻。如果是你，你选谁?”

  大娃看着眼前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皮肤很白，在月光下还能反光，一看就是没怎么晒过太阳。

  刚刚试他冷不冷时，她的手很嫩，没有茧，跟他妈那双常年干裂，口子里布满泥沙的手完全不一样。

  月光落在她脸上，轮廓分明，她的眼里没有其他人看他在后妈手下讨生活的同情，也没有林薇看他们时的算计与厌恶，更没有他爸觉得他们调皮的失望。

  她的目光清冷，但却把他当成平等的人来谈话。

  大娃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问:“所以您是想和我合作吗?”

  乔夏摇头，“不是，我日子过得好好的才不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费心费力，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认清你现在的处境。”

  “如果你愿意搞点事儿，分走你爸和你后妈的注意力，那我很高兴。”

  “如果你不愿意……当然，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大娃当然知道，发生了这些事儿，他又不是真傻子，还能像以前一样跟林薇和谐相处。

  况且，就林薇那种嘴甜心苦，表里不一的人，他们能否平安长大都不一定。

  就算知道乔夏在利用他，他也没得选。

  大娃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对乔夏鞠了一躬，说道:“乔嬢嬢，我带我弟弟向您道个歉，不管怎么说，泥是他们弄的，让您家的孩子受惊了。”

  乔夏吓了一跳，扶起他，“行了，赶紧进去吃饭，米粉里的海鲜你肯定没吃过，道歉的事轮不到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