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 章 真相

  樊招娣把手搭在林薇病房门把上，正要推门进去，看到大家的眼光，心虚地说道:“怎……怎么了?”

  程靖川抱着孩子一步步朝她走去，围观的嫂子自动让出一条路。

  在樊招娣面前站定，程靖川直接开口问:“上个月15号，樊嫂子去春城干什么?”

  程靖川的目光太过锐利，樊招娣不敢和他对视，只觉得背上沁出了汗水，打湿了衣服。

  她的眼睛左右瞟，声音发虚:“我……我去拿点药。”

  “什么药?”程靖川紧跟着问。

  部队有医院，里面的医生全部经过层层选拔的，哪怕是春城的医院也比不上，更重要的是，部队医院看病不要钱。

  家属院的嫂子们除了像杜晓晓那样结了婚迟迟怀不上孩子的，需要多看几个医生，尝试偏方外，基本上不会在别的地方去买药。

  而樊招娣更不可能，先不说她有儿有女，就说她男人津贴是出了名的不够用。

  她男人王大川是副营长，每个月工资九十块钱，放在一般人家里能活得很好了。

  但樊招娣他们得寄一大半回老家，之前他寄钱回家盖房的时候，王大川的兄弟在建房子时从梯子上摔下来瘫痪在床。

  房是王大川要建的，自然是要他负责。

  每个月的药费不少，还有婆娘孩子要养活。

  樊招娣每个月要寄六十块钱回去，剩下的他们一家五口吃用，三个孩子上学，王大川抽烟。

  林薇他们没来的时候，樊招娣一家每个月都要拉饥荒。

  所以在座谁都比她更有可能去春城买药。

  樊招娣被问得额角冒汗，她也不知道竟然被乔夏他们看到了。

  手紧紧抓住门把手，掌心都是汗：“就……就一些女人用的药，这种东西我不好意思说，你自己回去问你媳妇儿。”

  她说得隐蔽，但嫂子们都听懂了。

  这女人啊，结了婚以后就容易有点小毛病，尤其男人不爱干净的时候。

  这会儿的人都保守，这种毛病又不好意思跟外人说，也不好意思来医院做检查，不少人偷偷用偏方。

  所以大家都打消了怀疑。

  程靖川却不依不饶，“是吗?我已经找人去春城了，等会儿把人带来问问。”

  樊招娣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程靖川居然找人去了春城!

  那家人祖上是赤脚大夫，这几年偷偷行医，本就怕人举报，这会儿肯定不会替自己隐瞒。

  樊招娣慌得手都在发抖:“你有什么权利把人带来?”

  程靖川一脸淡定:“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又是队里的嫂子，我想他们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

  樊招娣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该为了五十块钱答应林薇。

  这件事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男人。

  她神色慌张，想要推门进去找林薇商量对策，但所有人都盯着她，她不敢。

  周围人见她的反应，小声议论：“怪不得她一个劲儿想要把这事儿摁在乔夏家两个孩子头上，原来是有事瞒着……”

  “可她和林薇不是一直要好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乔夏站在人群里，心里渐渐透亮。

  樊招娣这副慌不择路的样子，分明是被戳中了要害。

  她往前站了半步，轻声道：“樊嫂子，你男人每个月寄回六十块，剩下的三十块要养三个孩子，还要供王大哥抽烟，连买盐都要数着颗粒，怎么会有钱去春城？来回的车票钱，够你家买半个月的口粮了。”

  这话像针，精准地扎在樊招娣的痛处。她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我……我走路去的不行吗？我乐意！你们管得着吗？”

  “走路去？”程靖川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从咱们这到春城，山路崎岖，来回得走三天。你家老三才刚满四岁，你走三天，孩子谁带？王大川在三团值班，总不能让三个孩子自己在家煮糊糊吧？”

  “还是说这事儿我直接上报，让纠察队的人调查，就是不知道王大川知不知道这事儿了。”

  牵扯到自己男人，樊招娣的防线彻底垮了。

  她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哭声里全是慌乱和绝望。

  “我不是故意的……”她抽抽噎噎地开口，声音含糊不清，“是打胎药，我买的是滑胎的药。”

  “为什么?”赵成良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樊嫂子，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林薇做了什么吃的都想着往你家送一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樊招娣看向赵成良，目光复杂，有愧疚，害怕，还有怜悯。

  赵成良一怔，心底涌上一股恐慌，只听樊招娣说:“是林薇，他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偷偷给她买打胎药，我劝过她好多次……”

  五十块钱啊，够他们家三个孩子一年半的费用了，她不可能不心动。

  “轰——”

  赵成良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响了一声惊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樊招娣后面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个字都变得模糊不清，唯独“打胎药”三个字，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愣是没觉出半分疼意。

  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突突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五十块钱……打胎药……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被翻了个个儿。

  林薇，他那个平日里看着温顺懂事的媳妇，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她肚子里怀的，是他赵家的种啊！是他盼了这么久的孩子！

  赵成良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上气来。

  “不可能。”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自己都不信的颤抖，“你胡说，林薇她不会……她怎么敢……”

  可樊招娣却肯定地说:“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问林薇，或者等我拿药的赤脚医生来了，你自己亲自审。”

  她笃定的话语，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