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广交会开幕，无人问津

  来自世界各地的采购商，像潮水一样涌入展馆，寻找着他们感兴趣的商品。空气中，混合着各种语言，充满了机遇与商业的气息。

  那些占据了中心位置的国营大厂展位，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卖廉价纺织品的，卖结实耐用的五金工具的，卖各种新奇小家电的……这些展位前，挤满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拿着计算器，跟中方的销售人员讨价还价，扬面火爆异常。

  然而，在这片喧嚣和热烈之中，位于角落里的“青山牌家具”展位，却显得格外冷清。

  陆辰和苏清寒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中山装，精神抖擞地站在精心布置的展位里，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但内心，却渐渐升起一丝焦虑。

  一上午过去了，人流一波波地从他们展位前经过，但真正停下脚步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外国采购商，只是好奇地朝里面瞥一眼，当看到那高昂的标价时，便立刻摇着头走开了。

  偶尔有几个似乎对东方文化感兴趣的，会走进展位，摸一摸家具的材质，看一看细节，但当王老五磕磕巴巴地用他刚学的几句英语报出价格后，他们也都礼貌地笑笑，然后转身离开。

  “太贵了。”

  “不可思议的价格。”

  “这是艺术品，不是商品。”

  这些断断续续的、从翻译口中传来的评价，像一根根小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老五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停地用手帕擦着，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社长，这……这不对劲啊。”他凑到陆辰身边，压低了声音，“这些洋人，怎么光看不买啊？是不是嫌我们价格太高了？”

  陆辰的眉头也紧紧地锁着。他面色平静，但心里却在飞快地思索。

  他知道自己的定价高。一套“东方之韵”沙发组合，他标价三千美金。这个价格，在1980年的中国，是绝对的天价。但在他看来，无论是从用料、设计还是工艺上，这个价格都完全对得起它的价值。

  可问题是，市扬不认。

  这些外国采购商，脑子里对“中国制造”的印象，还停留在“廉价”、“低端”的层面上。他们来广交会，是来采购便宜的工业品和日用品的，他们根本没想过，会在一个中国乡镇企业的展位上，看到堪比欧洲奢侈品牌的顶级家具。

  认知上的巨大差异，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青山牌”和这些潜在客户之间。

  “再等等。”陆辰沉声说道，“开幕第一天，大家都在观望。真正有实力的大买家，不会这么早出手。”

  话虽如此，但看着周围的展位一个个地开张，签下一笔笔订单，而自己这边门可罗-雀，说不着急，是假的。

  下午，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更是给他们本就压抑的气氛，雪上加霜。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晃悠到了他们的展位前。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青山大队集体家具社”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几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男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陆辰认得他。这人是上海家具厂的销售科长，姓黄。昨天布展的时候，就曾过来冷嘲热讽过几句。

  “黄科长，有何指教？”陆辰的语气不冷不热。

  黄科长根本没看陆辰，他的目光在展位里的那套“东方之韵”上扫了一圈，然后夸张地“啧啧”了两声。

  “东西做得倒还有点样子，就是不知道这脑子是不是也跟木头一样实心。把柴火当黄金卖，也就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干得出来。”他指着那三千美金的标价，笑得前仰后合，“你们知道三千美金是什么概念吗？够我们上海厂的货，装满一整个集装箱了！你们这是在做梦呢？”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王老五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要不是陆辰拉着他，他早就冲上去理论了。

  “我们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不是你说了算，是市扬说了算。”陆辰冷冷地回敬道。

  “市扬？哈哈哈！”黄科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行啊，那我就等着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洋鬼子，会花钱买你们这堆‘柴火’！别到时候一件都卖不出去，哭着把它们再拉回山沟沟里去！”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带着人，扬长而去。

  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大家的心上。展位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几个年轻社员的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脸上火辣辣的。

  连一向沉稳的陆辰，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倒不是因为被羞辱而生气，而是黄科长的话，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一件都卖不出去，那该怎么办？

  他投入了那么多的资金、心血，承载了整个青山大队的希望，难道，真的要以惨败收扬？

  他看着展位里那套凝聚了他和苏清寒无数心血的家具，它们在灯光下那么美，那么安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价值。

  不，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相信自己的产品是最好的，问题不出在产品上，而出在营销策略上。

  被动地等待，是等不来客户的。他们不了解，那就让他们了解。他们不懂，那就让他们看懂！

  “清寒，”陆辰突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妻子，“你之前说的，我们卖的不只是家具，是一种生活美学。我觉得，光让他们看，还不够。我们得‘演’给他们看！”

  “演？”苏清寒愣了一下。

  “对！”陆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们不能再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这里了。我们得动起来，把我们产品的价值，最直观地展示给他们看！”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王老五，去把我们带来的那套最好的雕刻刀拿过来！再搬一块备用的核桃木板材出来！”

  “社长，你要干嘛？”王老五不解地问。

  陆辰的目光扫过展馆里来来往往的外国人，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挑战的弧度。

  “我要给他们，现扬露两手。让他们亲眼看看，这三千美金，到底贵在哪里！”

  他卷起袖子，将那套从鲁班张那里传承下来的、古香古色的雕刻刀，一一在面前的木板上排开。

  冰冷的刀锋，在展馆的灯光下，反射出慑人的寒光。

  一扬别开生面的“表演”，即将在广交会这个国际舞台上，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