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岳父的回信，风暴将至

  正在家里书房看书的苏清寒，听到“上海来的信”这几个字，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上海……是家里来的信！

  自从下乡后，因为各种原因，她和家里的联系几乎断了。上一封信，还是大半年前收到的，信里只说一切安好，让她勿念。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绿色邮政制服的邮递员。

  “同志，信……信是我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邮递员看到是她，笑着把一封信递了过来：“苏知青，是你家的信，从上海寄来的，喏，拿着吧。”

  苏清寒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父亲那苍劲有力的字迹。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谢谢……谢谢你，同志。”

  “不客气。”邮递员摆摆手，骑上自行车又去送下一家了。

  苏清寒捏着那封薄薄的信，感觉它有千斤重。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快步走回了家，关上院门，一个人躲进了书房。

  她坐在陆辰为她打造的榆木书桌前，看着信封上的地址和字迹，泪水不知不觉就模糊了视线。

  爸……妈……你们还好吗？

  她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

  信是父亲苏文山写的。

  信的开头，是寻常的问候，问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读着这些熟悉的关切话语，苏清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信的中间部分，父亲告诉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家里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他和母亲的工作都恢复了，哥哥也从农扬回到了城里，重新安排了工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苏清寒看到这里，破涕为笑，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几年来，她最担心的就是家里的情况。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

  可是，当她继续往下看时，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信的末尾，父亲用一种商量的、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写道：

  “清寒，如今政策一天比一天好，报纸上说，可能很快就要恢复高考了。你从小就爱读书，成绩又好，不应该一辈子埋没在农村。我和你妈妈商量了，希望你能开始准备起来，抓住这个机会。至于回城的事情，我们也在想办法。你一个女孩子家，终究还是要回到父母身边的。”

  “前几日，收到你寄来的信，信上说你一切都好，我们很高兴。但信里提到的那位……陆辰同志，对你多有照顾，我们也很感激。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不可草率。你年纪还小，社会经验不足，容易被人蒙骗。我和你妈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

  “所以，我们决定，下个星期，就动身去你那里看一看。一方面是看看你，另一方面，也是想亲眼见一见你信里说的那位同志，当面了解一下情况。”

  “你不要有任何压力，一切有爸爸妈妈在。”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清寒拿着信纸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父亲要来！还要和母亲一起来！

  他们要来见陆辰！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和陆辰已经领了结婚证，他们是合法夫妻了。可是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在信里告诉父母。

  她的父母，是上海的大学教授，是体面的知识分子。他们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连高中都没上过的农村人吗？

  尽管陆辰现在是村里的能人，是家具社的社长，是带领全村致富的领路人。但在她父母那样的知识分子眼里，他恐怕……依然只是一个“农民”。

  他们会不会觉得陆辰配不上自己？会不会逼着自己和陆辰离婚，然后带她回上海？

  一想到那种可能，苏清寒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边是她亏欠多年、刚刚脱离苦海的亲生父母。

  一边是给了她新生、给了她一个家、她深爱着的丈夫。

  如果要她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苏清寒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把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想把这件事瞒着陆辰，至少，等自己想好怎么说再说。

  她把信叠好，塞回信封，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将它藏在了最里面，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烦恼和恐慌一起锁起来。

  傍晚，陆辰从县城回来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媳妇儿，我回来了！”他一进院子就嚷嚷道。

  苏清寒连忙收拾好情绪，挤出一个笑容迎了出去：“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成了！”陆辰兴奋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个圈，“那铺子，拿下了！钱大爷答应租给我们了！租金还很便宜！”

  “真的？太好了！”苏清寒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陆辰把她放下，拉着她的手，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是如何用手艺折服那个怪老头，又是如何跟他相谈甚欢，最后钱大爷不仅答应租铺子，还要当他们家具店的技术顾问。

  “媳妇儿，你是没看见，那老头的手艺，绝了！以后有他指点，咱们家具社的水平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陆辰说得兴高采烈，苏清寒也努力地配合着他，笑着，点头，但她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这里。

  陆辰说着说着，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媳妇儿，你怎么了？”他停了下来，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端详着，“看着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苏清寒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不对。”陆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观察力何等敏锐，“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从我进门开始，你这笑就没到眼睛里。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看着他关切又带着一丝凶狠的眼神，苏清寒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她再也伪装不下去，眼圈一红，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扑进了他怀里。

  陆辰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抱着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别哭啊，你一哭我这心都乱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啊！”

  苏清寒在他怀里哭了半天，才抽抽噎噎地把收到家里来信，以及父母要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她紧张地抬起头，看着陆辰的反应。

  陆辰听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接过苏清寒从抽屉里拿出的信，借着屋里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信，他沉默了。

  看到他沉默，苏清寒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不是也怕了？

  就在苏清寒胡思乱想，心里越来越凉的时候，陆辰忽然动了。

  他把信纸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在她耳边，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带着无比坚定力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当是什么事呢。不就是岳父岳母要来考察女婿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媳妇，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