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浩浩荡荡，进城送家具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陆辰指挥着王老五，从木工房的角落里，搬出了几根手指粗细的黄铜条。

  这是他特意托王老五从县城废品收购站淘换回来的，花了好几毛钱。

  “陆辰兄弟，你要这玩意儿干啥？”王老五不解地问。

  “做合页。”

  陆辰的回答简单明了。

  他拿起一根铜条，固定在台钳上，然后用一把小钢锯，将其切割成一小段一小段。接着，又用锉刀，将每一小段都打磨成中间带有凹槽的圆柱形。

  这个活儿极其考验眼力和手上的功夫，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陆辰做得一丝不苟，专注的神情，让周围的喧嚣都仿佛静止了。

  半个多小时后，十几个精巧的铜质零件就摆在了工作台上。

  他将这些零件两两一组，用一根更细的铜棍穿在一起，一个最简单，却也最经典的“明式圆角柜”的门轴合页，就这么诞生了。

  这种合页，不用螺丝，全靠自身结构和木头的挤压来固定，安装上去后，从外面几乎看不到痕迹，而且转动起来顺滑无声，比当时市面上用铁皮做的合页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当陆辰将第一个自制的铜合页，安装到柜门和柜体上，然后轻轻一推，那扇沉重的榆木柜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打开，又严丝合缝地关上时，围观的村民们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

  “天呐！这门……这门咋自己就会动了？”

  “连个铁片片都没有，它是怎么挂上去的？”

  孙大爷更是激动得一把抓住赵卫国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书记！你看到了吗？这是古法！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烟袋锅榫’合页啊！我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没想到今天能亲眼看到！”

  陆辰没理会众人的惊叹，他有条不紊地将剩下的两扇门也安装了上去。

  三扇门，一般大小，排列整齐，关上时，门缝细得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

  至此，整个大衣柜的主体结构，才算真正完成。

  接下来的两天，陆辰又带着人，给衣柜和之前做好的双人床，仔仔细细地上了三遍桐油。

  当最后一遍桐油被木头完全吸收，呈现出那种深邃、温润，又带着一丝华丽的红褐色光泽时，所有人都被这套家具的美给惊艳到了。

  尤其是那张双人床，床头带着优雅的弧度，上面用浮雕的手法，雕刻着一幅“喜上眉梢”的图案——两只喜鹊站在梅花枝头，栩栩如生，寓意吉祥。

  床的两侧，还连着两个小巧的床头柜，设计新颖又实用。

  “这……这哪里是家具啊！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赵卫国抚摸着光滑的床沿，由衷地感叹道。

  王老五更是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凑到陆辰身边，小声说：“陆辰兄弟，等以后咱们挣大钱了，你能不能……也给我打这么一套？”

  “行啊。”陆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好好干，以后别说一套，给你娶媳妇的三转一响，我都给你包了！”

  王老五一听，顿时心花怒放，感觉浑身都是劲。

  三件套家具全部完工，接下来，就是交货了。

  这可是“青山牌”的第一单生意，也是打响名声最关键的一战，绝对不容有失。

  赵卫国亲自出马，跟村里养牛的老张头商量，借来了大队唯一的一辆牛车。

  交货那天，整个青山大队比过年还热闹。

  天还没亮，陆辰就带着家具社的十名社员，小心翼翼地将五斗橱、大衣柜和拆卸开的双人床，用厚厚的草席和绳子捆扎结实，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抬上牛车。

  那面一米多高的大穿衣镜，更是被陆辰用一个专门钉的木箱子装着，生怕在路上颠簸给弄碎了。

  全村的村民都自发地跑来送行，把木工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小陆师傅，到了县城，可得给咱们青山大队争光啊！”

  “放心吧！刘科长见了这家具，保准乐得合不拢嘴！”

  “路上慢点！可别把这宝贝疙瘩给颠坏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叮嘱着，眼神里充满了自豪和期盼。

  苏清寒和林晓晓也来了。

  苏清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个装满了煮鸡蛋和玉米饼子的布包，塞到了陆辰手里。

  “路上吃。”她小声说。

  陆辰接过布包，入手温热，心里也是一暖。

  他看着她眼里的关切，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

  赵卫国站在牛车上，清了清嗓子，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一样，对着村民们挥了挥手。

  “乡亲们！都回去吧！等我们的好消息！”

  “我们保证，把‘青山牌’的威风，打到县城去！”

  “驾！”

  随着赶车的老张头一声吆喝，老黄牛晃了晃脑袋，迈开蹄子，拉着这满载着全村希望的牛车，缓缓地驶出了村子。

  王老五、瘦猴、李大壮等几个社员，跟在牛车两旁，充当“护卫”，一个个昂首挺胸，神气活现。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走了近三个小时，才终于在中午时分，抵达了县城。

  县城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比镇上要繁华得多。

  牛车拉着这么几件大家伙，在街上走着，自然是引来了无数人侧目。

  “快看！那牛车上拉的是什么？是新家具吗？”

  “这样式可真带劲！比供销社卖的好看多了！”

  “这是哪家结婚啊？手笔这么大！”

  听着路人的议论，王老五他们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按照地址，他们一路找到了县食品厂的家属院。

  刘科长的家，在二楼。

  当陆辰他们把牛车停在楼下时，立刻就引来了一大群家属院的邻居围观。

  “老刘家定的家具拉来了！”

  “我瞅瞅！我瞅瞅！听说花了三百块钱呢！也不知道是啥样的。”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就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正是县食品厂后勤科的刘科长。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个长相俊俏的姑娘，应该就是他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

  “陆……陆师傅？”刘科长看到陆辰，有些不确定地问。

  “刘科长，我们来交货了。”陆辰从牛车上跳下来，平静地说道。

  刘科长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牛车上那个用草席包裹着的大衣柜给吸引了。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光从那流畅的轮廓和沉稳的色泽，就能看出这绝对不是凡品。

  “快！快！都搭把手！先把东西搬上去！”刘科长激动地搓着手，招呼着院里的邻居们。

  人多力量大。

  很快，三件家具就被一件件地抬上了二楼，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刘科长家那宽敞的客厅里。

  当陆辰亲手解开包裹在家具外面的最后一层草席时，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客厅中央那三件套家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完美的线条，那温润的光泽，那精美的雕花，那沉稳大气的质感……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尤其是刘科长未来的儿媳妇，当她看到那个三开门大衣柜中间，竟然镶嵌着一面足以照亮全身的大镜子时，更是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巴，发出一声幸福的惊呼。

  “天呐……太……太漂亮了……”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滑如绸缎的柜门，又摸了摸冰凉的镜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刘科长的儿子也是满脸喜色，他走到那张雕着“喜上眉梢”的大床前，用手用力地晃了晃，发现整个床纹丝不动，稳固得像生了根一样。

  “爸！这家具，比县木器厂的还好！”他激动地对刘科长说。

  刘科长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走到陆辰面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嘴唇都在哆嗦。

  “陆师傅！陆师傅啊！我……我真是……我真是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这手艺！绝了！真是绝了！”

  他本以为，一个乡下木匠，能做出跟供销社差不多的家具就不错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辰交出的，竟然是这样一套堪称艺术品的“传家宝”！

  三百块！

  他现在觉得，这三百块钱，花得太值了！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陆师傅！剩下的二百块钱，我这就给你拿！”

  刘科长说着，转身就跑进了里屋。

  很快，他就拿着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走了出来，看也不看，直接塞到了陆辰手里。

  “陆师傅！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儿子这婚事，办得有面子！太有面子了！”

  陆辰掂了掂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感受着周围邻居们那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刘科长，您要是觉得满意，以后有亲戚朋友需要打家具，可别忘了我们‘青山牌’。”陆辰笑着说道。

  “忘不了！肯定忘不了！”刘科长拍着胸脯保证，“就凭你这手艺，以后我给你介绍的客户，绝对少不了！我们厂里，还有好几个年轻人等着结婚分房子呢！到时候，我让他们都去找你！”

  得到了这个承诺，陆辰此行的目的，才算真正圆满了。

  他看着刘科长一家人那喜气洋洋的模样，看着邻居们那艳羡的眼神，他知道，“青山牌”这三个字，从今天起，就要在县城里，彻底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