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谁是真正的坏分子

  在扬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村民、知青还是公社干部，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这个男女之间拉个手都可能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年代，陆辰的这个举动，无异于当众宣布了他们的关系。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明示！是宣告！

  知青点那边，李丽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林晓晓则是激动地捂住了嘴，眼眶都红了，她为自己的好朋友感到由衷的高兴。

  而刘伟，看到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马国强看着眼前这对在风口浪尖上，依然紧紧站在一起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发火，想呵斥他们“不知廉耻”，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他年轻时才有的东西。那种为了信念，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不顾一切，敢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

  他沉默了。

  现扬的僵局，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是赵卫国。

  他举着几张纸，气喘吁吁地从大队部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喊：“来……来了！会议记录，我拿来了！”

  他跑到跟前，把那几张纸像宝贝一样递到马国强面前。

  马国强接过来一看，顿时又愣住了。

  那几张纸，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会议记录。那是一沓画满了各种奇怪图形的草稿纸。

  上面画着床、柜子、桌子的立体图，旁边还用铅笔标注着各种尺寸和结构名称，比如“燕尾榫”、“直角榫”。

  而在草稿纸的背面，才用一种潦草但有力的笔迹，写着一些零散的文字。

  标题是：《关于成立青山大队集体家具生产合作社的初步构想》。

  下面分点写着：

  一、宗旨：发展集体经济，增加社员收入，改善村民生活。

  二、优势：本地木材资源丰富，劳动力充足，拥有核心技术（陆辰同志）。

  三、模式：统一设计（青山牌），流水线生产，统一销售，按劳分配。

  四、启动：以县食品厂刘科长订单为试点，打响第一炮，积累启动资金。

  ……

  这些文字，写得简单直白，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把陆辰刚才说的那个宏伟蓝图，清清楚楚地写在了纸上。

  在最后，还有两个签名：陆辰，赵卫国。

  赵卫国看着纸上自己的签名，眼皮子直跳。这笔迹，跟他自己写的，简直一模一样！他什么时候签过这个？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辰，只见陆辰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书记，该你表演了。

  赵卫国瞬间福至心灵，他明白了！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什么会议记录！这是陆辰的计划书！

  陆辰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他算准了马国强会要会议记录，所以提前伪造了一份！不，这不能叫伪造，这叫“补充完善工作材料”！

  高！实在是高！

  赵卫国对陆辰的佩服，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指着那份“构想”对马国强说道：“马主任，您看。这就是我们当时的讨论稿。因为当时只是个初步想法，还没来得及整理成正式文件，所以就先记在了图纸背面。我们计划等刘科长这个单子做完了，家具社正式挂牌的时候，再把这些材料归档呢。”

  这番解释，天衣无缝。

  马国强拿着这份“讨论稿”，翻来覆去地看。他越看，心里越是震惊。

  这上面的构想，比陆辰刚才口头说的，还要详细，还要有操作性。什么“核心技术”，什么“流水线”，什么“按劳分配”，这思路，清晰得不像一个农村大队能想出来的。这水平，比他见过的公社某些干部的报告，都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到了这一步，物证（收据、讨论稿）、人证（村民、王老五、赵卫国、苏清寒）俱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马国强知道，自己手里的那封匿名信，已经成了一张废纸。

  不，它比废纸还不如。

  它现在成了一个问题。一个巨大的问题。

  陆辰，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马国强，忽然开口了。

  “马主任，现在，事情基本上都清楚了。我很好奇，到底是谁，写了这么一封信，寄到公社去？这个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辰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是啊，到底是谁？

  村民们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

  “对啊，这人也太坏了！差点把咱们村的好事给搅黄了！”

  “这是见不得咱们好啊！典型的破坏分子！”

  “查出来，非得拉到台上去批斗不可！”

  陆辰没有理会村民的议论，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国强，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马主任！我，陆辰，一个普普通通的社员，想凭着自己的手艺，带着乡亲们干点事，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一点。赵书记，我们大队的带头人，支持我们发展集体经济。苏清寒同志，一个响应国家号召，扎根农村的知识青年，她只是想活得体面一点。王老五他们，几个犯过错的年轻人，想改过自新，走上正道。”

  “我们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地，想让这个家，这个村子，变得更好。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样在背后捅刀子？”

  “写这封信的人，他不是在举报我陆辰一个人。他是在举报我们整个青山大队！他想把我们刚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之火，给彻底浇灭！他想让我们永远守着这穷山沟，过苦日子！”

  “马主任，您是公社的领导，是我们的父母官。我恳请您，一定要把这个隐藏在人民群众队伍里的，真正的坏分子，给揪出来！给我们青山大队一个公道！给所有想靠自己双手过上好日子的人，一个公道！”

  陆辰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慷慨激昂。

  他巧妙地，把个人恩怨，上升到了集体利益的高度。把对他的攻击，定性为对整个青山大队发展事业的破坏。

  他，开始反击了！

  马国强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意识到，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调查陆辰“走资派”问题，变成了现在，要调查谁是“破坏集体经济的坏分子”。

  他这个调查组长，从原告，变成了被告的辩护律师，现在，又要变成去抓捕另一个罪犯的警察！

  这身份转换得，让他头晕目眩。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逻辑清晰、口才惊人的年轻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畏惧。

  这个陆辰，太可怕了。

  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在马国强进退两难之际，他身后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宣传干事刘干事，忽然小声提醒了一句。

  “马主任，那封信……信本身，或许也是个线索。”

  一语惊醒梦中人！

  马国强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那封信！

  他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封用粗糙草纸写的匿名信。

  “陆辰，你过来看看。”他把信递了过去，“你看看，能不能从这封信里，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竟然，开始向自己调查的对象，求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