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知青点的风言风语

  那匹淡绿色的“的确良”布料，就像一块磁铁，吸引了所有女知青的目光。

  羡慕的，嫉妒的，说酸话的，各种各样的反应，让她不胜其扰。

  “清寒，你这布打算做个什么样式啊？做连衣裙肯定好看！”

  “哎呀，还是做套上衣和裤子吧，这样能多穿几年。”

  “要我说，就该把东西还给陆辰！一个女孩子家，平白无故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

  尤其是李丽，几乎是逮着机会就要念叨几句，话里话外都在提醒苏清寒，不要被陆辰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苏清寒嘴上不说，但心里却烦透了。

  她把那匹布和雪花膏都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箱子里，轻易不拿出来。

  可越是这样，大家的好奇心和议论声就越重。

  这两天，她总感觉背后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不光是知青点的知青，就连上工的时候，村里的妇女们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

  她知道，她和陆辰的事，肯定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她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陆辰对她好，难道是她的错吗？

  她也想过把东西还回去，可一想到陆辰那天花光了所有钱，只为让她开心的样子，她就怎么也狠不下这个心。

  这天傍晚，知青们收工回来，正准备吃晚饭。

  男知青那边的刘伟，端着个饭碗凑了过来。

  刘伟是沪市来的知青，长得白白净净，戴着一副眼镜，是知青点里公认的文化人。他一直对苏清寒有意思，平时没少找机会献殷勤。

  “清寒，听说你前两天去镇上了？”刘伟坐在苏清寒旁边的石凳上，笑着问道。

  “嗯。”苏清寒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买什么好东西了？我听说……你扯了新布料？”刘伟装作不经意地问。

  苏清寒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喜欢别人打探她的私事。

  “跟你没关系。”她冷冷地回了一句。

  刘伟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故作大度地说：“清寒，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我听说……那布是陆辰给你买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一圈的知青都听见了。

  瞬间，好几道目光都射了过来。

  苏清寒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刘伟，你什么意思？”林晓晓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替苏清寒出头，“清寒买什么东西，跟谁买的，用得着你来管吗？”

  刘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晓晓，你别激动。我不是管，我是提醒。大家都是从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代表的是我们知青的脸面。苏清寒同志是我们院里最漂亮的姑娘，平时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跟村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免得败坏了我们整个知青点的名声。”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为了集体着想的样子，但话里话外的酸味和针对性，谁都听得出来。

  “不三不四的人？你说谁呢？”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是男知青里的王刚。他是个实在人，性格直爽，前两天还喝过陆辰送的鸡汤，对陆辰的印象早就改观了。

  “刘伟，你说话可得凭良心。陆辰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二流子了。人家现在是村里有名的能人，书记都高看他一眼。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不三不四的人了？”

  “能人？”刘伟不屑地冷笑一声，“不就是会打几只野鸡吗？说到底，还是个没文化的泥腿子。我们是知识青年，将来是要回城的，是要建设祖国的。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有什么前途？”

  他看着苏清寒，语重心长地说：“清寒，我知道你心思单纯。但你可要想清楚了，别为了一点小恩小惠，就把自己的名声和前途都搭进去。那不值得。”

  这话，戳中了苏清寒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回城。

  这是每一个知青心里最大的盼望。

  她也一样。她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个贫穷的小山村里。

  可是……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陆辰的身影。

  他救她时的奋不顾身，他维护她时的霸道强势，他送她东西时的笨拙温柔……

  难道这些，都只是没有前途的“小恩小惠”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苏清寒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饭碗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陆辰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不是坏人！他比你这种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伪君子，强一百倍！”

  苏清寒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回荡在整个知青点的院子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文静内向的苏清寒，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骂他。

  “你……苏清寒！你……你真是不可理喻！为了一个二流子，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是二流子！”苏清寒再次大声反驳，“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这是她第二次，当众维护陆辰。

  如果说第一次还带着一丝冲动和不确定，那么这一次，她的态度无比坚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刘伟贬低陆辰的时候，她心里就腾起一股无名火。她就是见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哪怕，说他不好的人，曾经是她仰慕的“文化人”。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院子外面传了过来，由远及近。

  “快看！那是什么？”

  “天呐！好漂亮的柜子！”

  “是陆辰！陆辰抬着个大家伙过来了！”

  听到“陆辰”两个字，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着大门口看去。

  苏清寒的心，也猛地一跳。

  他来了？

  他来干什么？

  在众人好奇、惊讶、疑惑的目光中，陆辰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知青点的门口。

  他的身后，还跟着王老五和他的两个跟班。

  四个人，正抬着一个精美到让人窒息的木制家具，一步一步地，朝着院子里走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个崭新的梳妆台上，反射出温润而迷人的光泽。那雕刻的兰花，在光影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无声的芬芳。

  整个知青点，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在他们眼中“没文化”的“泥腿子”，抬着一件足以媲美艺术品的家具，稳稳地，走到了苏清寒的面前。

  刘伟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那个精美绝伦的梳妆台，再看看自己手里那碗朴素的苞米面饭，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他引以为傲的“文化”和“前途”，在陆辰这简单粗暴，却又浪漫到极致的实际行动面前，被砸得粉碎。

  苏清寒也彻底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陆辰，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着他那双因为干活而布满老茧，却异常有力的手。

  她看着那个只在画报和电影里见过的梳妆台，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陆辰在苏清寒面前站定，他没有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人，他的眼里，只有她。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送你的。以后，就在这上面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