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知青点的鸡汤与迷茫

  自从苏清寒跳河被救回来之后，整个知青点的气氛就一直很压抑。大家看着她苍白的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又刺激到她。

  直到昨天，陆辰那只肥硕的野鸡被送了过来。

  林晓晓抱着那只还在滴血的野鸡冲进宿舍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天呐！哪来的鸡？”

  “晓晓，你……你家寄来的？”

  “不对啊，这还是活的……哦不，刚死的。”

  林晓晓把陆辰在山里遇到苏清寒，然后把鸡硬塞给她的事情一说，整个宿舍都炸了。

  “陆辰？那个二流子？”

  “他打的？他还有这本事？”

  “他把鸡给清寒了？他想干嘛？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女知青都对陆辰充满了鄙夷和警惕，觉得他这是在用小恩小惠来收买苏清寒，手段太卑劣。

  苏清寒当时就坐在床边，听着大家的议论，一言不发。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抱着那只野鸡，像是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最后，还是同宿舍一个年纪稍大，性格比较沉稳的女知青张敏站了出来。

  “行了，都少说两句。”张敏皱着眉头说，“不管那陆辰安的什么心，这鸡是实打实的。清寒身体这么虚，正好需要补补。咱们也跟着沾光，解解馋。”

  她这话一说，大家也都不吭声了。毕竟，谁不馋肉呢？下乡这么久，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于是，几个女知青七手八脚地开始处理那只野鸡。烧水，拔毛，开膛破肚。很快，一锅香喷喷的鸡汤，就在知青点的小厨房里炖上了。

  鸡汤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隔壁宿舍的男知青们闻着味儿都过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口水直流。

  “我说姐妹们，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是啊，太不够意思了，吃独食啊！”

  张敏干脆大手一挥，把男知青们也叫了过来，一人分了一小碗汤。

  整个知青点，像过年一样热闹。

  大家喝着鲜美的鸡汤，吃着炖得烂熟的鸡肉，脸上的表情都满足得不行。一时间，大家对陆辰的观感，也变得复杂起来。

  “没想到啊，陆辰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一个男知青喝着汤，咂咂嘴说。

  “本事是有，人品不行。他要不是之前欺负清寒，清寒能去跳河吗？”另一个女知青立刻反驳。

  “哎，此一时彼一时嘛。他这不是救人了嘛，还送了鸡来赔罪。我看啊，说不定是真心悔改了。”

  “真心悔改？狗改不了吃屎！你们别被他一只鸡给收买了！尤其是你们女同志，离他远点！”

  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苏清寒就坐在角落里，捧着一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恨陆辰吗？

  恨。她永远也忘不了，原主拦住她时，那双浑浊又贪婪的眼睛，还有周围人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那种屈辱，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可是，现在这个陆辰……

  他从冰冷的河水里救了她，在所有人面前说要对她负责，他用强硬的手段镇住了村里的长舌妇，他指点她认出毒草，他把辛辛苦苦打来的野鸡给了她，他还……给了她一颗那么甜的糖。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她印象里的那个“二流子”截然相反。

  他的眼神，不再浑浊，而是清澈得像山里的溪水。他的语气，虽然霸道，却没有丝毫猥琐的意味。他身上那股子冷静、强大的劲儿，是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

  她搞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在短短两天之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难道，他说的“以前那个混账陆辰已经死了”，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湖，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晚上，林晓晓从陆辰那里回来，把那段黑乎乎的铁皮石斛交给了她。

  “清寒姐，你看，这是陆辰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这是好东西，让我们泡水喝。”林晓晓一脸兴奋。

  苏清寒捏着那段根茎，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晓晓，你见到他……他……他跟你说什么了？”她忍不住问。

  “他没说什么啊。”林晓晓努力回想着，“他就问你好不好，让我转告你好好养身体，别胡思乱想。哦对了，他还笑了！”

  “笑了？”

  “是啊！”林晓晓用力点头，小脸微红，“他笑起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凶，还……还挺好看的。”

  “好看？”苏清寒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无法把“好看”这个词，和陆辰那张脸联系在一起。可林晓晓的表情，又不像是说谎。

  “清寒姐，我觉得……陆辰他好像真的变了。”林晓晓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村里人现在都不敢惹他了。我还听说，今天早上王老五去找他要债，结果跟着他去了一趟县城，回来的时候，跟孙子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真的？”苏清寒瞪大了眼睛。

  王老五是什么人，她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是村里一霸，没人敢惹。陆辰竟然能把他治住？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见了！”林晓晓说得斩钉截铁，“清寒姐，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本事啊？”

  苏清寒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段“草药”，又想起了昨天那只肥硕的野鸡，和口袋里那张被她抚平了夹在书里的糖纸。

  她脑子里的那个“陆辰”的形象，彻底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让她厌恶、恐惧的混混。

  另一个，则是神秘、强大，又带着一丝笨拙温柔的男人。

  这两个形象，不断地在她脑海里交战，让她头痛欲裂。

  “晓晓……”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迷茫，“你说……一个人，真的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吗？”

  林晓晓哪里想得到这么深奥的问题，她挠了挠头，傻乎乎地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鸡汤很好喝，你给的糖也很甜。清寒姐，我觉得，至少现在这个陆辰，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吗？

  苏清寒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用陆辰送来的那段石斛，泡了一杯水。水的颜色淡淡的，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她喝了一口，感觉喉咙里很舒服。

  她把剩下的分给了林晓晓和张敏，告诉她们这是清嗓子润肺的。

  张敏喝了之后，惊讶地说：“清寒，这东西效果真不错啊。我这几天嗓子一直干痒，喝了这水，感觉好多了。这真是陆辰给的？”

  苏清寒点了点头。

  张敏看着她，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我们以前都小看他了。这小子，藏得够深的。”

  苏清寒没有接话，但心里那杆天平，又悄悄地朝着陆辰的方向，倾斜了那么一小寸。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去想，陆辰今天又去哪里了？他又去山里了吗？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担心他？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可陆辰那个挺拔又有些落寞的背影，却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