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尘孽债，立威护短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比外面更显阴暗潮湿，一股霉味混合着原主留下的汗馊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真正审视这个“家”。

  一床、一桌、一凳，墙角堆着些破烂杂物，灶台冰冷，米缸见底。这就是全部。五十元的巨债，像一座大山压在这个脆弱的屋顶上。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关于苏清寒的更多细节浮现出来。

  那是前天傍晚，原主喝了二两从王老五那里赊来的劣质散白，晕晕乎乎地在村口溜达，正好撞见了下工回来的苏清寒。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在暮色中美得不真实。

  酒精和长期压抑的龌龊心思混合发酵，原主壮着胆子拦住了她，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调戏话，甚至伸手想去摸她的脸。苏清寒吓得脸色煞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后退，厉声呵斥：“滚开！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远处田里收尾的村民。原主这才酒醒了一半，在众人的指责和哄笑声中，灰溜溜地跑了。

  就是这次冲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姑娘家的名声在这种地方何等重要，被一个二流子当众调戏，闲言碎语足以杀人。

  陆辰揉了揉刺痛的额角，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虽然作恶的不是他，但他现在承担了这具身体的一切。苏清寒那双充满绝望和恨意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妈的……”他低咒一声，既是骂原主，也是骂这操蛋的处境。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搞钱，是稳住苏清寒，不能再让她寻短见。

  他走到水缸边，用破瓢舀起半瓢冷水，从头浇下，试图用刺骨的冰凉让自己更清醒。水流冲刷着身上的河泥和冷汗，也带走了一些属于原主的颓废气息。

  换上身唯一一件勉强算干爽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陆辰决定出门。他需要尽快熟悉环境，找到获取食物的途径。肚子里空空如也，饥饿感烧灼着胃壁。

  刚走出家门没多远，几个正在井边洗菜、纳鞋底的妇女就注意到了他。交头接耳一番后，一个颧骨很高、嘴唇刻薄的中年妇女提高了嗓门，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空气：

  “哟！这不是咱们青山大队的大情圣吗？咋的，跳河殉情没成，回来啦？”

  陆辰脚步一顿，认出这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李翠花，原主记忆里没少受她挤兑。

  他没打算理会，继续往前走。

  李翠花见他不搭腔，以为他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声音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人家苏知青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能看上你这种货色？”

  旁边几个妇女发出低低的窃笑，目光在陆辰身上逡巡，满是鄙夷。

  陆辰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流言蜚语能杀人。今天若是退缩了，以后谁都能上来踩他一脚，苏清寒的处境会更艰难，他那句“负责”也会彻底成为笑话。

  他慢慢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李翠花。

  那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浑浊或闪躲，而是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压迫感。李翠花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后面更难听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陆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身材比这些妇女高大不少，此刻虽然衣衫褴褛，但挺直的脊梁和那股沉静的气势，竟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婶，”陆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寒意，“你刚才，说什么？”

  李翠花被他看得发毛，强自镇定地叉起腰：“咋？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个二流子！还敢去招惹苏知青，把人逼得跳河，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啥？”

  陆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是不是二流子，以后自有公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几个噤若寒蝉的妇女，最后重新定格在李翠花脸上，语气陡然转厉，“但是，你再让我听见你嚼苏清寒的舌根，毁坏知青名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李翠花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才缓缓地、用一种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的音量，继续说道：

  “我就去公社，找知青办和工作队，实名举报你李翠花，蓄意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恶意中伤、迫害知青！你看看到时候，工作队是信我这个愿意悔改的年轻人，还是信你这张整天搬弄是非的嘴！”

  “破坏上山下乡”、“迫害知青”，这几个字眼像惊雷一样在几个妇女耳边炸响！

  在这个年代，这是极其严重的政治指控！一旦沾上，轻则开大会批评，重则游街批斗，甚至牵连家人！

  李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陆辰：“你……你血口喷人！我……我什么时候迫害知青了？”

  “你刚才说的话，在扬的人都听见了。”陆辰冷冷地道，“苏清寒同志今天情绪不稳定，若是再出什么事，李婶，你这顶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他不再多说，只是用那双冷冽的眼睛看着李翠花。

  李翠花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冷汗都出来了。她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的陆辰，真的做得出去公社举报的事！她平时撒泼打滚在行，可真遇到这种涉及“路线问题”的威胁，立刻就怂了。

  “我……我瞎说的，我嘴贱！行了吧！”李翠花气势全无，慌乱地摆着手，拿起地上的菜篮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掉了一只鞋都顾不上捡。

  旁边几个妇女也吓得够呛，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陆辰，互相拉扯着，匆匆散去了。

  井边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