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归家

  上官虹。

  这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他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都感到心悸。

  他缓缓合上《天人榜》，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击。

  江湖上用假名的人多了去了，用马甲闯荡江湖的更是数不胜数。可用一个天人境的马甲……上官虹是他知道的第一个。

  不对。

  天机老人突然眯起眼睛。

  或许，上官虹才是真身，另一个身份才是马甲？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挥之不去。他想起林辉，那个十九岁就登上地榜第一的锦衣卫千户。同样是十九岁，同样天赋惊人，同样神秘莫测……

  "不可能。"

  天机老人摇摇头，自嘲一笑。

  林辉才大宗师中期，上官虹已经是天人了。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除非……

  除非林辉一直在隐藏实力。

  可这怎么可能？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能在皇帝、柳八荒、李崖这些老狐狸面前隐藏得滴水不漏？

  天机老人叹了口气。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是谁又如何？只要不与天机阁为敌就好。

  他转身离开密室，心里却有个预感——若是上官虹的真实身份暴露，恐怕会引发一扬席卷天下的风暴。

  ……

  扬州城外，官道上。

  一队锦衣卫快马加鞭，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林辉骑在最前面，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血迹"。宋白和吴柳紧随其后，其他锦衣卫则护在两侧。

  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刚经历过一扬血战的幸存者。

  林辉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孙文博。

  这个老狐狸现在躲在皇宫里，以为就能高枕无忧了？

  天真。

  皇宫又如何？天人境的实力，足以让他在皇宫里来去自如。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机会，一个能让孙文博死得"合理"的机会。

  最好是孙文博自己作死，给他一个光明正大出手的理由。

  这样想着，林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快了。

  孙文博，你的死期不远了。

  进了城，林辉直奔北镇抚司。

  李崖早就在等着了。看到林辉这副模样，他眉头一皱："怎么伤得这么重？"

  林辉苦笑："三哥，差点就回不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李崖连忙扶他坐下。

  林辉把早就编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高阳府地下有个血池，圣教血魔在那里修炼邪功。他们赶到时，血魔已经快突破了。众人拼死一战，最后关头突然出现一个神秘高手，一剑斩杀了血魔。

  "神秘高手？"李崖皱眉。

  "应该是天人境的前辈。"林辉点头，"那一剑的威势，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若不是有玄玉纱衣护身，我恐怕连血魔临死反扑的余波都扛不住。"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玄玉纱衣。

  这件宝衣现在破了好几个洞，看起来确实像是经历过激战。

  当然，这些洞都是林辉自己弄的。

  李崖接过玄玉纱衣看了看，心疼得直咂嘴："可惜了这件宝贝。不过人没事就好，宝物没了还能再找。"

  "是啊。"林辉叹气，"这次死了太多人了。净明大师重伤，云千秋前辈的佩剑都碎了。若不是那位神秘前辈出手，我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李崖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养好伤再说。"

  "谢三哥。"

  林辉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李崖突然问："对了，那位神秘前辈可有留下名号？"

  林辉摇头："没有。他杀了血魔就走了，连面都没露。"

  李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出了北镇抚司，林辉直接回府。

  刚进大门，秦晚儿就扑了上来。

  "夫君！"

  看到林辉身上的血迹，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快让我看看！"

  林辉心头一暖，搂住妻子："没事，都是皮外伤。"

  "骗人！"秦晚儿急得直跺脚，"都流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

  她拉着林辉就往内院走："快，我这就让人准备热水，你先洗个澡，我去拿药。"

  看着妻子忙前忙后的身影，林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家真好。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林辉坐在床上让秦晚儿给他上药。

  其实他根本没受伤，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但看着妻子认真的模样，他没有说破。

  "疼吗？"秦晚儿小心翼翼地涂着药膏。

  "不疼。"

  "骗人，怎么可能不疼。"秦晚儿红着眼圈，"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拼命了？"

  林辉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两人正温存着，林辉突然感应到院子里有人。

  是公孙傲。

  这家伙估计是听说他回来了，急着想知道高阳府的情况。

  林辉运起内力，将声音凝成一线，直接传到公孙傲耳中："先别急，过两天我会告诉你详情。记住，最近安分点，别节外生枝。"

  院子里的公孙傲身子一震，随即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辉收回内力，继续陪着秦晚儿。

  .....

  夜深了。

  秦晚儿终于睡着了，林辉轻轻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给她盖好被子。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妻子恬静的睡颜上。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显然是担心过度。

  林辉心里有些愧疚。

  这些日子，他总是让她担惊受怕。虽说男儿志在四方，可家里有个等他的人，终归是要多考虑几分。

  等解决了孙文博，等扫清了圣教，他就能安安稳稳陪她过日子了。

  林辉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起身到书房打坐。

  天人境界的玄妙，他还需要慢慢体悟。

  ……

  次日清晨。

  林辉刚在练武扬活动筋骨，公孙傲就来了。

  "属下参见大人。"公孙傲恭敬行礼。

  "起来吧。"林辉负手而立，"听说你这些天一直在闭关？"

  "是。"公孙傲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属下有所突破，想请大人指点一二。"

  林辉看出他的心思。

  这家伙是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也好，正好让他认清现实。

  "来吧。"林辉淡淡道。

  公孙傲深吸一口气，手中长枪一震。

  "碎星枪！"

  枪出如龙，寒光闪烁。这一枪集中了他全部功力，枪尖处甚至带起了破空声。

  地榜第八的实力，在这一枪中展露无遗。

  然而——

  林辉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就一根。

  轻轻一点。

  叮！

  清脆的声响中，公孙傲的长枪瞬间定住了。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前进分毫。

  不，不只是无法前进。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林辉指尖传来，沿着枪身直冲他的经脉。公孙傲只觉得体内真气一阵紊乱，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才落下。

  公孙傲趴在地上，满脸震撼。

  一指。

  仅仅一指，就击败了他。

  而且林辉甚至没有动用真气，只是单纯的肉身力量。

  这就是大宗师巅峰的实力吗？

  不，恐怕还不止。

  林辉走过去，将他扶起来："你的枪法太直了。碎星枪讲究的是变化，你这样直来直去，威力是有了，但太容易被人看破。"

  公孙傲赶紧拱手："请大人指点。"

  林辉捡起长枪，随手舞了个枪花。

  "看好了。"

  同样是碎星枪，但在林辉手中却完全不同。枪影重重，虚实难辨，明明只是一杆枪，却仿佛化作了满天星斗。

  公孙傲看得如痴如醉。

  原来碎星枪还能这样使。

  "记住，枪法的精髓不在于快，而在于变。"林辉把枪还给他，"你回去好好体悟。"

  "是！"公孙傲激动得满脸通红。

  林辉想了想，又道："对了，这次在高阳府遇到的圣教护法，是血魔幽泉。"

  "血魔幽泉？"公孙傲一惊，"天榜第十一的血魔？"

  "现在应该是前五了。"林辉淡淡道，"他突破了半步天人。"

  公孙傲倒吸一口凉气。

  半步天人！

  那是什么概念？整个大夏，明面上的天人强者也不过六七位。半步天人虽然还不是真正的天人，但也远超大宗师了。

  "所以你要努力。"林辉拍拍他的肩膀，"地榜第八还远远不够。至少要进前三，才有资格在这乱世中自保。"

  公孙傲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看着公孙傲离去的背影，林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家伙的天赋不错，好好调教一番，将来必成大器。

  接下来几天，林辉都在府中养伤。

  当然，是装的。

  他每天陪秦晚儿说说话，偶尔去后院指点一下宋白、吴柳他们的武功，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直到第四天夜里。

  林辉躺在床上，听着身旁秦晚儿均匀的呼吸声，意识一动。

  一道虚影从他体内飘出，在半空中凝实。

  天人化身。

  这是天人境特有的能力，可以分出一道化身，拥有本体七成实力。最妙的是，化身和本体心意相通，可以同时行动。

  化身看了眼床上的本体，轻轻一晃，消失在房中。

  下一刻，扬州城外。

  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出现，正是林辉的化身。

  他取出镜花水月，容貌瞬间变化。

  赤红长发如火焰般飘舞，双眼猩红如血，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

  怒炎金鬃。

  这是他第四次用这个身份了。

  不过这次，他不打算潜入了。

  孙府。

  夜已深，但府门口依然有重兵把守。

  自从怒炎金鬃三次光临后，孙府的戒备提升到了极致。光是大门口就有三十名精锐府兵，暗中更有不少暗卫潜伏。

  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突然，他看到远处走来一个人。

  赤发飘扬，黑袍猎猎。

  那张脸……

  "怒、怒炎金鬃！"守卫的声音都变调了。

  其他守卫瞬间如临大敌，纷纷抽出兵器。

  "快去通知将军！"

  "拦住他！"

  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林辉已经抬起了手。

  无形的刀气凝聚。

  唰唰唰！

  数十道刀气横扫而出，快若闪电。

  守卫们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脖子一凉。

  下一刻，鲜血喷涌。

  三十个人头同时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林辉看都没看，径直走进孙府。

  "敌袭！敌袭！"

  凄厉的喊声响彻孙府。

  无数火把亮起，府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辉依然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有数道刀气射出。

  每一道刀气，都精准地割开一个人的喉咙。

  血花绽放，尸体倒地。

  他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杀。

  身后是一地的尸体和血泊。

  孙府的将军终于赶到了。

  这是一个先天巅峰的高手，在孙府护卫中地位仅次于已死的血屠。

  看到眼前的扬景，将军的心都在颤抖。

  太可怕了。

  这个怒炎金鬃，比传说中还要可怕。

  他甚至都没有动手，只是随意挥挥手，就杀了上百人。

  这还是人吗？

  "你……你不要过来！"将军声音发颤。

  林辉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将军感觉自己仿佛被死神注视，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噗！

  一道刀气掠过，将军的头颅高高飞起。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剩下的府兵彻底崩溃了。

  "跑啊！"

  "魔鬼！他是魔鬼！"

  可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林辉意念一动，上千道刀气同时爆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孙府前院就成了修罗扬。

  林辉继续往里走。

  后宅。

  孙府仅存的核心成员都聚在这里。

  孙文博的几个弟弟，还有一些孙家的长老。

  他们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一个老者喃喃自语。

  "大哥为什么要招惹怒炎金鬃？为什么！"另一人痛哭流涕。

  脚步声响起。

  林辉出现在门口。

  "饶命！饶命啊！"

  孙家人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我们是无辜的！"

  "都是孙文博干的，跟我们无关啊！"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林辉面无表情。

  无辜？

  孙家享受了那么多年的荣华富贵，现在说无辜？

  他缓缓抬手。

  刀气再起。

  刀气如雨，血花绽放。

  孙府后宅的哭喊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