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胃部的灼烧感再次袭
作者:俊二少
胃部的灼烧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身体的极限快到了。
再不吃东西,可能真的会晕倒,甚至饿死在这间冰冷的破屋里。
“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先活过今天。”
“债……以后再还!”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动,他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破木门。
清冷而带着煤烟味的空气,猛地涌了进来。
天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推着那辆依旧显得突兀的旧自行车,踉跄着,跨过了那道低矮的门槛。
脚踏在胡同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身后,是那间寂静、冰冷、藏着巨大秘密和风险的破旧四合院。
身前,是弥漫着食物香气、人声嘈杂、却又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
脑海中的古树,在他跨出门槛的刹那,似乎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一片无形的叶子,仿佛悄然飘落,落入意识的深潭,没有激起丝毫水花。
但王宝来没注意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用这辆车,换来第一口救命的食物上。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胡同两侧。
寻找着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寻找着活下去的,那一线微光。
而“因果债”的阴影,如同他身后拉长的、模糊的影子,已经悄然附着上来,随着他,一同融入了1948年北平混乱的街景之中。
天刚蒙蒙亮,冻了一夜的北平城还没完全苏醒。
王宝来缩在冰冷的炕上,眼睛盯着房梁。
怀里揣着的东西硬邦邦的,硌得他肋骨生疼。
十支青霉素。
还有那辆靠在院墙边、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
“因果债……”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脑海里那棵古树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像铁锤敲在冰面上。
使用超前物资,需承担未知后果。
未知。
这两个字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可肚子不答应。
饥饿像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拧着,绞着。
昨天向邻居李大爷开口借粮的冷遇还在眼前。
那眼神,分明写着“又一个活不下去的穷鬼”。
王宝来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打了个寒颤。
不能再等了。
卖。
至少卖一部分。
他翻身下炕,动作很轻。
从破柜子里翻出一件最旧最破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前襟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油渍。
又找了条灰扑扑的围巾,把下半张脸严严实实裹起来。
对着水缸里晃荡的倒影看了看。
模糊,憔悴,眼神里带着警惕。
像个逃荒的,或者躲债的。
这就对了。
在黑市上,太干净、太整齐,反而扎眼。
他把五支青霉素从牛皮纸包里拿出来,仔细检查。
玻璃小瓶,橡胶塞,白色的粉末。
标签是英文的,生产日期是1947年。
在这个年代的北平,这是能救命的硬通货。
尤其是现在,战事吃紧,物资封锁,西药价比黄金。
他把五支小心地塞进棉袄内衬缝的暗袋里。
另外五支,连同牛皮纸包,藏在了炕洞深处的一块松动的砖后面。
不能全带在身上。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了院门。
车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清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王宝来皱了皱眉,尽量放轻动作。
根据原主零碎的记忆,还有昨天旁敲侧击从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那儿听来的闲话,他知道“鬼市”的大概位置。
不在明面上。
得穿过几条七拐八绕的胡同,靠近城墙根那片荒废的乱葬岗附近。
白天那里鬼影子都没一个,到了后半夜和凌晨,才是活人活动的时候。
天光越来越亮,但雾气还没散尽。
灰色的砖墙,灰色的瓦,灰色的天空。
一切都灰蒙蒙的。
王宝来蹬着自行车,破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
冷。
彻骨的冷。
但他心里更冷。
对未知的恐惧,对“因果债”的忌惮,像两根冰冷的针,扎在心头。
可车轮还得向前转。
生存压倒一切。
约莫骑了半个多小时,穿过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人烟渐渐稀少。
前面是一片荒草地,枯黄的草茎在风里瑟瑟发抖。
几棵歪脖子树张牙舞爪地立着。
远处,能看到一段残缺的城墙黑影。
到了。
王宝来把自行车靠在路边一棵树下,用枯草稍微遮掩了一下。
然后步行向前。
脚下的土路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越往前走,空气中开始混杂一些别的味道。
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气味。
人体长时间不洗澡的酸腐味。
还有……隐隐约约的药味。
他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前面那片荒草丛后面,似乎有压低的人声。
像一群老鼠在窸窸窣窣。
王宝来定了定神,拉了拉围巾,确保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走了过去。
绕过一片半人高的枯草垛,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稀稀拉拉聚着二三十号人。
没有人大声说话。
交易都在低声进行,凑得很近,几乎耳语。
大部分人穿着和他差不多,破旧,臃肿,用围巾或帽子遮着脸。
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空地边缘,零星点着几盏小煤油灯,灯焰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在地上投下晃动摇曳的影子。
像鬼火。
难怪叫鬼市。
王宝来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站在边缘阴影里,静静观察。
左边,一个蹲着的老汉面前摆着几个粗瓷碗,碗里是些发黑的粗粮。
右边,两个男人凑在一起,一个撩开衣角,露出怀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烟土。另一个用手指捻了捻,凑到鼻子下闻,然后迅速遮好,两人开始低声讨价还价。
正前方,有个看起来稍微“体面”点的摊位。
一块脏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盒火柴,一小卷棉纱,还有几个印着外国字的铁皮罐头。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顶破毡帽,眼睛滴溜溜转,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王宝来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在找。
找那种可能需要药,而且出得起价的人。
或者,找那种专门做“牵线”生意的掮客。
直接拿着青霉素问“谁要药”,太蠢。等于告诉所有人你身上有值钱货。
他需要先摸清这里的“规则”。
观察了约莫一刻钟。
他看到那个卖罐头的精瘦中年人,和至少三个人低声交谈过,似乎不只是卖货,更像在传递信息。
就他了。
王宝来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然后慢慢踱步过去。
他在摊位前蹲下,拿起一盒火柴,在手里掂了掂。
“怎么卖?”他压低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沙哑一些。
精瘦中年人抬眼看他,目光在他破旧的棉袄和围巾上停留了一瞬。
“法币五千。”声音干涩。
王宝来心里冷笑。
法币?现在这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市面上早就在用银元、美元,或者干脆以物易物。
这人开口就是法币,要么是试探,要么就是黑。
“用这个。”王宝来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袁大头,轻轻放在脏布上。
银元落在布上,发出轻微悦耳的声响。
中年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那是一种看到“硬通货”的精光。
他迅速收起银元,动作快得像变戏法。
“朋友,实在。”他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还要点别的?罐头,美国货,牛肉的。”
王宝来摇摇头,没接话。
他拿起那卷棉纱,捏了捏,又放下。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中年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有路子,弄点‘紧俏货’吗?”
中年人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货?”他问,声音也压低了。
“能救命的。”王宝来只说了一半。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朋友,这地界儿,能救命的东西多了。粮食能救命,盘尼西林也能救命。你说的是哪种?”
盘尼西林。
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王宝来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看价钱。”他含糊道。
中年人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王宝来能闻到他嘴里浓重的烟臭味。
“真有?”中年人问,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不是拿磺胺片糊弄人吧?那玩意儿现在也不顶大用了。”
“真的。”王宝来只说了两个字。
他从对方的话语里听出了急切。
这不是随口问问。
“多少?”中年人追问。
“不多。”王宝来依旧含糊,“先看看路子稳不稳。”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然后,他朝旁边一个蹲着抽旱烟的黑脸汉子使了个眼色。
黑脸汉子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王宝来身后不远处,看似随意,实则堵住了退路。
王宝来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但他没动。
这时候慌,就完了。
“路子肯定稳。”中年人低声道,“但得先验货。这年头,空口白牙的买卖做不得。”
王宝来犹豫了一下。
从怀里暗袋中,极其缓慢、小心地摸出一支青霉素。
只露出一角,玻璃瓶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他用手掌半遮着,迅速在中年人眼前晃了一下,然后立刻收回。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中年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下。
他看清了。
那玻璃瓶的样式,那橡胶塞,还有瓶身上模糊的英文。
是真的。
“美国货?”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王宝来不置可否。
“有多少?”中年人追问。
“你要多少?”王宝来反问。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中年人说得很快,“价钱好说。”
王宝来心里快速盘算。
不能全卖给他。
一来不知道对方底细,二来,一下子出太多货,容易惹祸。
“五支。”他报了个数。
中年人眼睛一亮。
“一支,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大洋?”王宝来问。
“美元。”中年人纠正。
王宝来心脏猛地一跳。
1948年,一美元大约能换三到四块大洋。
三十美元,就是差不多一百块大洋。
五支,就是一百五十美元,折合近五百大洋。
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在北平舒舒服服活上好一阵子,甚至能把这破败的四合院好好修葺一番。
但他脸上没露出任何喜色。
反而皱起了眉。
“低了。”他摇头,“这是能救命的药。现在外面什么光景,您比我清楚。医院里,黑市上,这玩意儿有价无市。”
“朋友,价钱可以再商量。”中年人连忙道,“三十五?四十?”
王宝来不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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