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亲王们的寿礼

  因皇帝萧玧龙体欠安，今年的太后寿宴并未大张旗鼓的庆祝，只在慈宁宫设了家宴，受邀者仅限于几位成年皇子、公主以及少数近支宗亲以及太后娘家有品级的命妇。

  殿中檀香袅袅，赵太后端坐凤座，身着绛紫织金常服，未戴凤冠，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萧玥伴坐在她下首，一身绯红宫装，娇俏可人。

  宴席未开，先呈贺礼。

  晋王萧珮率先出列拱手道：“儿臣恭贺母后圣寿。儿臣深知母后不喜奢靡，然孝心难抑。

  特命能工巧匠，耗时半载，以纯金打造‘万寿玲珑塔’一座，其上镂刻万寿篆文，镶嵌东海明珠、西域宝石，以喻母后福寿如山海永恒，光耀千秋。”

  四名金甲力士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用红绸覆盖的尖塔。

  萧珮掀开红绸，一座金光璀璨、高约三尺、精巧绝伦的金塔显露出来，珠光宝气似乎映照得大殿里都亮堂了。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然而赵太后看完了却是眉头一皱：又是这种黄白之物，一点儿都不肯用心！

  因沉声道：“晋王有心了！只是，先帝在时，常以节俭训诫子弟。

  如今四方未全然安泰，宫中用度亦当为天下表率。此物过于奢费了。日后当引以为戒。”

  萧珮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正常，拱手道：“太后教训的是，儿臣考虑不周，谨记母后教诲。”

  萧珮退了回去，萧瑁双手捧着一个画轴出列道：“儿臣恭祝太后凤体康健，福寿绵长。

  特献上《百子千孙瑶池献寿图》一幅，乃前朝画圣吴道子真迹，愿母后子孙繁盛，享天伦之乐，安享太平盛世。”

  言罢，命人展开画轴。

  画卷古朴，描绘的是西王母寿宴，群仙献瑞，童子嬉戏，确为佳作，寓意也十分吉祥。

  许多人纷纷附和道：“庆王殿下果然心思细腻！”

  “此图寓意深远，真乃吉兆！”

  “庆王孝心可见！”

  然而赵太后心中却十分不悦：享天伦之乐？我儿子夭亡，只剩下各女儿，让我如何享天伦之乐？

  安享太平盛世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示我这位太后该放权颐养，将朝政乃至未来储君之事，交给“子孙”了？

  你小子平日里就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

  还有你们这些捧臭脚的，也都不是好玩意！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庆王有心了。吴道子真迹，难得。哀家收下了。”

  众人的眼光都看向了“萧琰”，沈清婉知道，该自己了。

  于是也捧着画学着萧琰迈着八字步走上前来说道：“儿臣恭祝母后圣寿无疆，春秋永驻。

  只是提前不知三哥送了吴道子的真迹，倒是显得我的寿礼有些拿不出手了。

  儿臣不像二哥三哥那般阔绰，唯一点拙心，付诸笔端，献与母后，望母后莫嫌粗陋。”

  说着招招手，两名宫女捧上一卷装裱好的画轴，徐徐展开，竟然是一幅赵太后的画像！

  与常见的那种悬挂于宗祠供后人瞻仰供奉的画像不同，画上的赵太后并未穿冕服，而是一身便装略微侧身立在一颗牡丹花前。

  画中的赵太后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温暖的笑意，目光悠远柔和，威严中透着娴雅，刚毅里藏着柔情，竟是说不出的生动传神。

  画作左上角，以清丽端庄的楷书，题写着那首《水调歌头·贺圣母皇太后圣寿》如果说这幅画最大的败笔，那就是把年近四十的赵太后画得太年轻了，并且稍稍美化了那么一丢丢~赵太后的眼都亮了！

  这不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吗？这幅画让她想起未出阁前在自家花园里和姊妹们嬉戏的时光！

  贵为太后，她的画像将来也会挂入别庙中受人供奉。

  但是想想画匠们把自己画得老态龙钟而又一脸威严肃然，赵太后便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恼怒！

  而萧琰这幅画正好解决了她这一痛点！

  就算这样的画太不端庄了，不能挂在别庙里供后人瞻仰，起码自己看着也开心啊！

  也能让后人知道，她赵太后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

  “这幅画……是你画的？”

  沈清婉答道：“是，儿臣画技粗陋，不能将太后的慈祥端庄画出万一，还请太后恕罪！”

  有人小声议论道：“画的好！”

  “是啊！更难得的是这是福王亲手所画，足见福王一片孝心！”

  萧珮和萧瑁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尤其是萧瑁，自己送的那可是吴道子的真迹！结果竟然被萧琰一幅画给比下去了？

  于是悄悄给几个相熟之人使了个眼色，而后赞誉之声马上就变味儿了！

  “久闻福王于书画丹青上颇有建树，今日一见果然好手笔！”

  “你才知道？福王殿下最擅长画侍女，曾经在青楼中为名妓杜秋娘画过一幅肖像，一时传为美谈呢！”

  听了这话，沈清婉和赵太后的眉头不由得都皱了起来：这哪儿是夸萧琰？这分明是给萧琰上眼药啊！

  赵太后心里更是不悦了：拿自己跟青楼女子比？你作死吧！

  可是今日是她的寿诞，又不好当众发作。

  正在此时，只见一人站起身来拱手道：“福王殿下孝心可嘉，亲手为太后作画，实属难得。只是……”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恒王萧德。

  萧德乃是先帝之表兄，也是皇室成员，现任宗正寺卿。

  赵太后挑了挑眉毛：“只是什么？”

  萧德斟酌了一下词句说道：“请恕臣直言，殿下这画法固然新奇，将太后娘娘绘得姿容绝丽，宛如二八佳人。

  然，太后母仪天下，威临四海，乃国之尊长。此画美则美矣，于太后统御六宫、垂询朝政的赫赫威仪却稍显不足，倒更像是描绘闺中仕女的赏玩之作。

  献给太后为寿礼，恐稍有欠妥，未能尽显太后至尊至贵之身份。”

  话音未落马上有人附和：“言之有理！”

  “恒王所言极是！”

  沈清婉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多漂亮的一幅画，这也能挑刺啊！

  看来萧炎这个福王，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如果这时候是萧琰自己，他会怎样做？会不会当场怼回去？嗯，八成是会的！

  沈清婉沉吟片刻下定决心：本姑娘和你们拼了！反正丢的不是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