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 章 几副面孔

  显然，他也看到了吴畏。

  “吴畏。”闫司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在吴畏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身边的陈栩，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

  “珩哥！”吴畏立刻换上灿烂的笑脸，举起酒杯。

  “正想过去跟你打招呼呢。”他手臂虚搭在陈栩腰后。

  “闫少，江老师，又见面了。”陈栩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闫司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很快放回吴畏身上：“最近很少见你。”

  “瞎忙呗。”吴畏笑嘻嘻地，“哪像珩哥您，日理万机。”

  他目光转向江慕白，笑容不变，“江老师，又见面了。气色不错啊。”

  江慕白似乎这才注意到吴畏，抬起眼，目光空茫地落在他脸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一个字也没说。

  吴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丝，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闫司珩似乎并不在意江慕白的沉默，或者说早已习惯。

  他对吴畏淡淡道：“玩归玩，别耽误正事。”

  “知道知道，珩哥放心。”吴畏满口答应。

  简单的寒暄后，闫司珩便带着江慕白离开了，去应酬其他更重要的人物。

  江慕白自始至终像个安静的影子，跟随着闫司珩的步伐，眼神没有在任何地方过多停留。

  吴畏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晃了晃酒杯。

  “看到了吗？”吴畏忽然低声对陈栩说，语气里没了平时的玩笑：

  “在闫司珩那里，长得再好，也只是一件附属品。喜欢的时候捧在手心，不喜欢的时候……呵。”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栩心头微震。

  他看向吴畏，发现对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近乎阴郁的情绪。

  吴畏对江慕白……果然不是普通的关注。

  “吴少……”陈栩不知该说什么。

  吴畏却很快收敛了情绪，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熟悉的、带着点邪气的笑：

  “所以啊，陈栩，跟着我混，虽然偶尔不靠谱，但至少我不会把你当玩意儿。”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陈栩的肩膀，“走，带你认识几个真正管用的去。”

  陈栩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心里那点因为江慕白而升起的异样感，又被吴畏这没正形的样子冲散了。

  他跟上吴畏的步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远处被众人环绕的闫司珩和江慕白。

  江慕白正微微侧头，避开了某个宾客递到面前的酒杯。

  闫司珩将他揽得更紧，同时向那人举杯示意，自然而然地挡开了酒。

  那是一个充满了保护欲，同时也充满了绝对掌控意味的姿态。

  陈栩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他忽然有点理解吴畏那句“可惜了”是什么意思。

  酒会继续，暗流在觥筹交错下涌动。

  吴畏带着陈栩，在人群中游走，获取信息，留下印象。

  陈栩发现，吴畏看似不着调，实则对扬上局势和人心的把握异常精准，几句话就能套出关键，几个眼神就能达成默契。

  这让他对吴畏的认识再次刷新。

  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或许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临近散扬，李哲终于找到了与闫司珩单独交谈的机会。

  两人站在露台的栏杆边，低声说着什么。

  江慕白被留在几步之外，独自面对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灯火，背影单薄而孤寂。

  吴畏也注意到了那边，他喝光了杯中的酒，对陈栩说：“差不多了，撤吧。明天还得早起。”

  “早起？”陈栩有种不祥的预感。

  “嗯，带你去个好地方，特陶冶情操。”吴畏眨眨眼，卖了个关子，“保证比今晚的酒会有意思。”

  陈栩：“……”

  他认命地跟着吴畏离开。

  走出酒店，夜风微凉。坐进吴畏那辆招摇的跑车里。

  “今天表现不错。”

  吴畏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赞许：

  “没给我丢人，脑子也转得快。李老头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副总，你注意到没？他手上那块表，是去年苏富比拍卖的孤品，李哲送他的。这里面……有意思。”

  陈栩一愣，他确实注意到了那块表的不同寻常，但没想那么深。

  吴畏却已经联想到了更深层的利益捆绑和派系关系。

  “所以，吴少带我来，不只是为了让我见世面？”陈栩问。

  “不然呢？真以为我钱多烧得慌，带个花瓶到处显摆？”

  吴畏嗤笑，跑车汇入车流，城市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陈栩，想往上爬，光有野心和拼命不够，还得有眼力，会借势，懂人心。今晚，就是第一课。”

  陈栩沉默了。

  他看着吴畏专注开车的侧脸，线条流畅，下颌微绷，褪去了嬉笑怒骂，竟显出几分锐利和沉稳。

  这个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下周，”吴畏忽然又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珩哥好像要带他的宝贝去瑞士度假。啧，真会挑时候，避风头还是金屋藏娇啊……”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栩说。

  陈栩心中一动。

  闫司珩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带江慕白离开？

  他附和般低声道：“是吗？那倒是清净。”

  吴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哼着不成调的歌，将车开得又快又稳。

  陈栩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跑车在夜色中疾驰，将灯火辉煌的酒店远远抛在身后。

  夜色渐深，每个人的心绪，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朝着未知的方向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