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 章 你真他妈有点意思

  陈栩看着那杯冒着诡异气泡的液体，胃里一阵翻腾，毫无胃口。

  “怎么，不赏脸？不给面子？”

  吴畏挑眉，自己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喉结滚动，目光却带着玩味的审视，落在陈栩脸上。

  陈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决定不再绕圈子。

  他转过头，直视吴畏的眼睛，尽管在昏暗闪烁的光线下，那双桃花眼里的情绪难以捉摸。

  “吴少，”他开口，“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这段时间招呼我，如果是因为我有什么冒犯之处，我在这里郑重道歉。”他姿态放得足够低，语气诚恳。

  话锋随即一转，“如果您只是近来心情烦闷，单纯想找点乐子，看个新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我想，我可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这个人，无趣，放不开，恐怕扫了吴少的兴。”

  吴畏晃着手中的啤酒瓶，歪头看着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

  酒吧变幻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流转，短暂地褪去了那层浮夸的保护色，显出一丝锐利和审视。

  “乐子？消遣？”

  吴畏轻轻嗤笑一声，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

  “陈栩，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吴畏就是个靠着家里、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废物二世祖？除了吃喝玩乐找乐子，屁本事没有？”

  陈栩心下一凛，没说话，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没有躲闪的眼神，某种程度上算是默认。

  至少在外界看来，吴畏就是这样的形象。

  “行，”吴畏也不恼，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与他呼吸相闻。

  他身上的气息混杂着酒意，带来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那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更开一点。你不是想在北区那块要命的地皮上破局吗？周正那条路，我看你是走死了。”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小锤，敲在陈栩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现在，给你另一个机会。”

  吴畏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慢悠悠地继续道：

  “下周，李家那个城东核心地块的招标预热酒会，我能带你进去。不是以陈三少、或者陈家公司代表的身份，”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陈栩的反应，“是以我朋友的身份。这个身份，能让你接触到的人，听到的话，和你自己摸爬滚打能碰到的，可不是一个层面。”

  陈栩看向吴畏，试图从对方眼中分辨出玩笑或戏弄的成分。

  但此刻的吴畏，眼神清明而冷静，甚至坦诚，没有丝毫戏谑。

  巨大的诱惑伴随着同等的不安袭来。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呢？”他不会天真到以为吴畏是慈善家。

  “条件？”

  吴畏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狡黠、野性和某种恶劣兴味的笑容，像盯上猎物的豹子。

  “条件就是，在我说游戏结束之前，你，陈栩，随叫随到。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喝酒，你不能喝茶。

  当然，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需要点特别节目来解闷，你得配合。”

  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又霸道，目光在陈栩脸上逡巡，欣赏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过你放心，”吴畏忽然又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补充，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不包括让你暖床——除非，”他恶劣地拖长语调，“你自己开口求我。”

  最后那句，轻佻又侮辱性十足。

  “吴少！”陈栩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怒火，“请您放尊重些！”

  “尊重？”吴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嗤笑出声。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陈栩的胸口。

  “陈栩，醒醒。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得到，先得学会低头，学会付出，学会服从。

  你当初找上周正，心里打的难道不是等价交换的算盘？

  怎么，现在换到我吴畏这儿，就觉得委屈了？觉得我开出的条件难看？觉得我不配跟你做这笔交易？”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匕首，锋利无比，一层层剖开陈栩竭力维持的体面、侥幸和那点可笑的清高。

  是啊，本质上并无不同。

  “我……”陈栩一时语塞。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吴畏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眼神锐利的不是他。

  他把吧台上那杯颜色诡异的“救赎之光”又往陈栩面前推了推。

  “不过，在你想清楚之前，”吴畏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杯酒。

  “先喝了它。就当是证明一下你此刻，有那么一点点合作的诚意？毕竟，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陈栩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杯液体。

  他知道，这是一个选择，一个分水岭。

  喝下这杯可能味道可怕、甚至加了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酒，意味着他至少在表面上，接受了吴畏这套游戏规则，默许了这种不平等的关系，换来一张看似华丽却不知通向何方的入扬券。

  拒绝，当然可以。

  他可以起身离开，然后继续在周正那里碰壁，在赵锐孙炜之流面前陪笑，在陈家承受冷眼，在北区的地皮困局中徒劳挣扎。

  他想起父亲日益冷漠审视的眼神，想起嫡兄们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排挤，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叹息，想起自己无数个日夜算计谋划却总差一步的憋闷……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陈栩脸上那些翻腾的愤怒、屈辱、挣扎与不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

  他伸出手，稳稳地端起那杯“救赎之光”。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在吴畏略带惊讶……欣赏的注视下，陈栩仰起头，将杯中那混合着古怪甜腻、酸涩与辛辣气味的液体，一饮而尽。

  复杂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冲上鼻腔，刺激得他眼眶发热，生理性的泪水几乎要涌出来。

  陈栩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反胃的冲动，重重地将空杯放回吧台。

  他转过头，眼尾因为刺激而泛着红，目光却直直地看向吴畏，“吴少可还满意？”

  吴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他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肩膀抖动，引来周围人侧目。

  他用力拍着陈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栩晃了晃。

  “行！陈栩！你他妈真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