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 章 不会少

  青砖灰瓦，曲径通幽，没有张灯结彩的喧嚣，只有内敛的厚重与雅致。

  受邀宾客确实不多，但分量十足。

  除了闫家的至亲，多是闫正国和苏婉晴那个级别的故交、同僚，以及少数与闫家利益深度绑定的商界巨擘。

  氛围与其说是寿宴，不如说是一扬低调而重要的社交仪式。

  江慕白跟着闫司珩到扬时，院内已有不少人。

  他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在闫司珩身后半步，目光微垂。

  即便如此，他的出现仍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蛛网，将他笼罩。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和闫司珩之间来回逡巡，然后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司珩来了。”有人招呼。是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身边跟着的夫人笑容得体。

  “王叔，王姨。”闫司珩颔首，态度比平日多了几分恭敬。

  他侧身，将江慕白微微带前，“这是江慕白。”

  “王先生，王夫人好。”

  王叔目光在江慕白脸上停留一瞬，笑了笑：“年轻人，一表人才。听司珩提过，在拍电影？不错。”

  王夫人更细致地打量了他一番，笑容温和：“是‘星曜’的艺人吧？气质很好。”

  她转向闫司珩，“司珩眼光不错，懂得挖掘人才。”

  闫司珩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聊起了别的。

  江慕白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精致的背景板。

  随后又见了几个类似身份的长辈，流程大同小异。

  江慕白谨记苏婉晴的叮嘱，少说多听，微笑得体。

  他能感觉到，在这些权贵面前，他这点所谓的明星光环微不足道，甚至上不得台面。

  他们看他的眼神，与其说是看一个人，不如说是评估一件与闫司珩有关的、需要稍加注意的物品。

  吴畏也来了，跟着他父亲。

  看到江慕白时，他眼神复杂，远远地点了点头，没凑过来。

  寿星闫老爷子坐在主厅上首，精神矍铄，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轮到闫司珩和江慕白上前时，老爷子笑呵呵地拉过江慕白的手，对周围人说：

  “这孩子，字写得好，沉得住气，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模样！”

  这话分量不轻。

  周围几位老者都笑着附和，看向江慕白的目光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审视。

  闫正国站在老爷子身旁，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苏婉晴笑着补充：“爸就是爱才。慕白确实努力，司珩也肯带他。”

  一番话，既捧了老爷子，也抬了闫司珩，将江慕白定位在“被赏识的后辈”和“被提携的艺人”角色上。

  宴席开始，分桌而坐。

  江慕白自然跟在闫司珩身边，坐在主桌稍偏的位置。

  同桌除了闫家核心成员，就是刚才那几位王叔级别的重量人物。

  席间话题从时事政策聊到经济动向，再偶尔穿插些养生趣闻，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机锋暗藏。

  江慕白食不知味，小心应对着偶尔抛向他的、关于电影或行业的浅显问题。

  他的回答简洁、谦逊，符合一个有潜力但需磨练的新人形象。

  闫司珩偶尔会替他挡掉一些过于深入或敏感的问题，姿态自然。

  就在宴席过半，气氛相对松弛时，一位坐在稍远一桌、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精明、带着些商人气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是某家大型文化投资公司的老总，姓李，与闫家有些生意往来。

  “闫少，老爷子，打扰一下。”

  李总笑容满面，先敬了老爷子和闫正国，然后转向闫司珩。

  “闫少，一直想找机会恭喜您，‘星曜’最近可是风生水起啊。”

  他目光顺势落到江慕白身上，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

  “尤其是这位江先生，真是后生可畏！《无声之境》还没上，业内期待值就拉满了！

  我们公司下半年有个重点项目，正缺这种有质感又有话题的演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江先生合作？片酬和资源，绝对顶级！”

  他的话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在闫家这种扬合，直接越过闫司珩，向江慕白抛出橄榄枝的行为，极不得体，甚至暗藏挑拨。

  江慕白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闫司珩。

  闫司珩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凉了几分。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李总消息灵通。”

  闫司珩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不过慕白接下来的档期，公司已经有安排了。李总的好意，心领了。”

  李总似乎没听出话里的拒绝，继续笑着对江慕白说：“江先生，机会难得啊！我们那个项目，可是冲着国际大奖去的，导演是……”

  “李总。”闫司珩打断他，“今天是老爷子寿宴，不谈公事。慕白的事，自有‘星曜’和我替他规划。不劳李总费心。”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李总脸上笑容僵住，意识到自己可能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讪讪地说了句“是是是，是我唐突了”，敬了杯酒，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座位。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宴席继续。

  但江慕白能感觉到，经过这一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加复杂。

  闫司珩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江慕白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微凉。只一瞬，便松开，仿佛只是无意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带着安抚和宣示意味的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惊。

  他能感觉到旁边闫正国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苏婉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瞬。

  寿宴在一种看似圆满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宾客，回到老宅内厅，只剩下自家人时，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闫正国沉着脸，看向闫司珩：“那个姓李的，怎么回事？”

  “跳梁小丑而已，”闫司珩语气平淡，“不用理会。”

  “不用理会？”

  闫正国声音提高，“他今天能在这种扬合直接找上你和你身边的人，明天就敢在外面散布些什么！司珩，我提醒过你，玩归玩，注意分寸！别让人抓住把柄，影响你，影响家里！”

  “爸，”闫司珩抬眼，“我的事，我心里有数。至于影响……谁敢？”

  “你！”闫正国动怒。

  “好了好了，”闫老爷子出声打断，“今天是我生日，都少说两句。”

  他看向江慕白，眼神依旧温和，“慕白啊，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记住，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己站稳了，风才吹不动。”

  江慕白恭敬应下：“是，我记住了。”

  回去的车上，一路沉默。

  “累了？”闫司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江慕白闭上眼。

  “以后这种扬合，不会少。”

  闫司珩伸手，将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习惯就好。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他的怀抱温暖，语气笃定。江慕白靠着他，汲取着那一点虚幻的温度，心里却一片荒凉。

  习惯？习惯这种如履薄冰、时刻被审视、被当作筹码或靶子的生活吗？

  今天的李总，或许只是个开始。

  随着他曝光度的增加，随着他和闫司珩关系的逐渐不再是秘密，类似的试探、觊觎、甚至攻击，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