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 章 聚聚
作者:许十三郎
江慕白的生活被塞得更满。
他需要去特殊教育学校观察失语症患者，学习基础手语，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
需要上枯燥但必要的形体课，学习如何用细微的肢体动作传递情绪。
还需要接受心理辅导，以便更好地进入角色那种孤独、压抑的状态。
过程艰苦，常常让他感到挫败。
观察失语症儿童时，看到他们清澈眼睛里的渴望和无法表达的痛苦，他内心受到震动。
学习用肢体代替语言表达复杂情感时，他笨拙得像个木偶。
心理课程挖掘内心深处，更让他不适，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恐惧、无助和愤怒，仿佛被强行翻搅出来。
但奇怪的是，这种沉浸在角色准备中的纯粹痛苦，反而让他暂时忘却了现实中的枷锁。
当他为了一个眼神的准确性反复练习到深夜，当他终于能用手势表达出一句完整的内心独白时，那种微小的成就感是真实的。
这天，训练结束得早，江慕白回到“澜岸”时，意外地发现客厅里不止闫司珩一个人。
闫司玥也在。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
看到江慕白进来，微笑着点了点头：“江先生，训练辛苦了。”
江慕白有些局促地点头：“闫小姐好。”他看向闫司珩。
“姐正好路过，上来坐坐。”
闫司珩解释得随意，但江慕白能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闫司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貌所需的要长一些。
“听司珩说，你接下了许导的新电影？”
闫司玥放下茶杯，语气温和，“许导的戏可不好演，压力很大吧？”
“还好，正在学习。”江慕白谨慎地回答。
“有压力是好事。”
闫司玥笑了笑，“我看了点你之前拍的东西，有点灵气。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光有灵气和后台不够，还得有脑子，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她的话意有所指。江慕白心头一凛，垂下眼：“我明白，谢谢闫小姐提醒。”
闫司玥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站起身：“行了，不打扰你们了。司珩，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慕白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江先生，好好努力。我期待在大银幕上看到你。”
闫司玥离开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闫司珩走到江慕白身边，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我姐的话，听听就好。她就是爱操心。”
江慕白没说话。
他知道，闫司玥的出现和那番话，绝非偶然。
这更像是某种来自家族层面的、不动声色的审视和敲打。
几天后，一个更让江慕白意外的邀约来了。
电话是顾屿打来的，他出差回来了。
“慕白！我回来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见了，聚聚！”
顾屿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爽朗。
江慕白握着手机，有些犹豫。
他很想见顾屿，这个在他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朋友。
但他更知道，和顾屿见面，势必会引起闫司珩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的闫司珩，压低声音：
“顾屿，我最近有点忙，训练安排很紧。”
“再忙也得吃饭啊！就一顿饭功夫！我订了地方，很私密，放心吧！”
顾屿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声音听着不对。”
江慕白心里挣扎。
最终，对友情的渴望和对短暂正常社交的向往，压过了顾忌。
“……好。时间地点发我。”
挂了电话，他走到书房门口，等闫司珩会议间歇，低声说：
“晚上，顾屿回来了，约我吃个饭。我很久没见他了。”
闫司珩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他几秒，眼神深沉，看不出情绪。
“去吧。”出乎意料，他答应了，“早点回来。别喝酒。让司机送你。”
江慕白松了口气。
顾屿选的地方确实私密，是一家会员制的私房菜馆，包厢安静雅致。
见到江慕白，顾屿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慕白！现在是大明星了！我在国外都看到你的新闻了！”
他打量着江慕白，眉头又皱起来，“不过你怎么又瘦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为了上镜……节食？”
“没有，就是训练比较累。”江慕白扯开话题，问起顾屿出差的见闻。
两人聊着天，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顾屿讲着国外的趣事，江慕白听着，偶尔露出轻松的笑容。
这顿饭吃得简单而温暖，暂时驱散了江慕白心头的阴霾。
饭后，顾屿送江慕白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慕白，我知道有些事我不该多问。但如果你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江慕白心里一暖，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顾屿。”
坐进闫司珩安排的车里，江慕白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知道短暂的轻松已经结束，又要回到那个被精密控制的轨道上。
而此刻，餐厅楼上的某个VIP观景台，吴畏正晃着酒杯，看着楼下江慕白上车离开。
他今天是跟几个生意伙伴来这里谈事的，没想到会撞见江慕白和顾屿。
他看着江慕白在顾屿面前那片刻放松的神情，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仰头喝掉杯中的酒，啧了一声，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有点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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