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 章 分不清

  江慕白带着一个生活助理和一个闫司珩派的、沉默寡言的保镖进了组。

  剧组氛围比想象中好。

  导演是个有理想的年轻人，对江慕白这个关系户起初有些谨慎。

  但几扬戏下来，发现他态度认真，虽然演技青涩，但那种自然流露的疏离感和偶尔的茫然，意外地贴合角色，便也多了几分耐心指导。

  江慕白第一次在镜头前说台词、走位、表达情绪，NG无数次，压力巨大。

  但他憋着一股劲，利用一切空隙看剧本、琢磨角色、观察其他演员。

  他学东西快，又肯下笨功夫，进步肉眼可见。

  连一开始有些看不上他的剧组老演员，后来也会偶尔指点他一二。

  这半个月，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呼吸到的最接近自由和正常的空气。

  虽然每天收工后要和闫司珩视频，汇报行程。

  偶尔还要应付对方隔着屏幕的、带着暗示的言语撩拨。

  但至少白天，他是“演员江慕白”，而不是“闫司珩的所有物”。

  他甚至通过这次拍摄，拿到了第一笔可观的片酬预付款。

  钱打到一张新卡上，他看着那串数字，第一次感到一丝微弱的、来自自身能力的底气。

  拍摄最后一天，有扬夜戏。

  江慕白饰演的画家在雨中的巷子口，与女主角告别。

  情绪要求复杂，隐忍的悲伤和释然。

  江慕白酝酿了很久。

  镜头对准他时，雨水混合着灯光打在他脸上。

  他望着女主角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那种空洞的、被抽走灵魂般的失落，让监视器后的导演喊了“卡”之后，都沉默了几秒。

  “过了。”导演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演得很好，江慕白。”

  那一刻，江慕白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那是被认可的，属于江慕白自己的价值。

  收工回到酒店，已经接近凌晨。

  他疲惫地洗完澡，刚打开手机，闫司珩的视频请求就准时弹了出来。

  接通，屏幕那边是闫司珩靠在“澜岸”主卧床头的脸，背景昏暗。

  “才回来？”

  闫司珩问，目光扫过他湿漉漉的头发和疲惫的脸。

  “嗯，刚拍完最后一扬。”江慕白擦了擦头发。

  “听说今天表现不错？”闫司珩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慕白顿了顿：“导演说……还行。”

  “导演说很好。”

  闫司珩纠正他，嘴角似笑非笑，“我的小白，还挺有天赋。”

  他话锋一转，“明天杀青宴？”

  “嗯，剧组一起吃个饭，下午的飞机回去。”

  “别喝酒。”闫司珩命令道，“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低沉暧昧，眼神带着直白的欲念。

  江慕白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挂了视频，江慕白躺在床上，杀青的轻松感很快被即将回到“澜岸”的沉重取代。

  这半个月像一扬短暂的幻梦。

  梦里，他靠自己的努力赚到了钱，得到了专业上的一点认可。

  但梦醒后，他还是要回到那个金笼子，扮演闫司珩想要的任何角色。

  只是，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似乎因为这点认可和实实在在的报酬，而稍微明亮了一点点。

  他知道前路依然被闫司珩牢牢把控，但至少，他好像摸到了一点，在夹缝中艰难生长的方法。

  而城市的另一端，闫司珩放下手机，对站在一旁的助理吩咐：

  “去查查剧组里，还有导演，跟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事无巨细。”

  “是，老板。”

  助理领命，又迟疑道，“吴少那边……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挺安分的。”

  “算他识相。”

  闫司珩冷哼一声，眼神却看向窗外。

  江慕白在镜头下那种专注的、仿佛发着微光的模样，刚才透过屏幕，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他似乎，越来越不满足于仅仅掌控这具身体和基本的生活了。

  他想要更多，想要江慕白那种偶尔流露的、属于他自身的鲜活神采，也彻底打上他的烙印。

  猎物在笼中试着伸展翅膀，这让他警惕，却也……更加兴奋。

  该考虑，下一步怎么收紧，或者，换个方式，让他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

  杀青宴在一家本地特色餐厅举行，气氛热烈。

  导演和几个主演过来给江慕白敬酒，真心实意地夸他进步快、有灵气。

  江慕白以茶代酒，礼貌回应，脸上带着难得的、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柔和生动了不少。

  坐在角落的保镖默默注视着一切，手指在桌下快速敲击手机屏幕。

  饭局过半，江慕白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在走廊遇到了剧组的女二号，一个性格活泼的年轻演员林晓。

  “慕白哥！”

  林晓笑着打招呼，“明天就回北城啦？以后常联系呀！你演戏真有感觉，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江慕白点点头：“谢谢你，林晓。你也演得很好。”

  这是客套，但也是真心话。

  林晓在戏里给他的引导不少。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剧组趣事，林晓忽然压低声音，眨眨眼：

  “对了，听说你是‘星曜’的新人？梅琳姐手下的？那可厉害了！以后肯定资源多多！

  要是有什么好机会，别忘了提携小妹我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

  江慕白笑容淡了些，只含糊应了句“互相学习”，便借口离开了。

  他不太适应这种带着目的的接近。

  回到包厢，热闹依旧，但他却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些善意的笑容和话语背后，有多少是冲着他江慕白，又有多少是冲着他背后的闫司珩和“星曜”？

  他分不清，只觉得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