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来的不是阎王,是只笑面虎
作者:砚有余温
霍战反应极快,反手将桌上的铅盒塞进墙角的暗格,“哗啦”一声扯过那块沾着机油的旧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目光如刀,扫了一圈屋里,确定没留下半点不该有的东西,才一把抄起贝贝,几步跨进里屋,把她塞进架子床热乎乎的被窝里。
“闭眼,装睡。外头天塌了也别出声。”
霍战压低嗓音,粗糙的大手给闺女掖了掖被角,指腹上的血珠蹭在被面上,像朵梅花。
贝贝乖巧点头,小脑袋缩进被窝,只露出一撮呆毛。可被窝里那双大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小灯泡。
【来了来了!京城副本这么快就加载了?不知道是哪路妖魔鬼怪,希望能比刘桂兰那个战五渣抗揍点!】
霍战深吸一口气,狠狠搓了搓脸。
再转身时,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刚啃完红烧肉、慵懒又带点兵痞气的混不吝模样。
“吱呀——”
院门被推开。
没动静,没大兵,没枪栓声。
只有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提着个锃亮的黑皮公文包,脚下的皮鞋擦得黑亮,站在满是海沙的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甚至还假模假式地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透着股斯文败类的劲儿。
“霍战同志是吧?深夜冒昧,打扰了。”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三角眼闪过一丝精光,“鄙人宋以此,京城来的。负责处理一些……关于沈云舒烈士的遗留问题。”
霍战大剌剌地倚在堂屋门口,也没让座,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宋同志?没听说过。大半夜闯门,我还当是哪个不懂规矩的新兵蛋子来炸营呢。”
宋以此脸皮子抽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嫌恶。他最烦这种一身海腥味的大老粗,说话夹枪带棒,没点政治觉悟。
但他城府极深,自顾自地迈过门槛,掏出条雪白的手帕捂了捂鼻子,仿佛屋里残留的红烧肉味是什么毒气。
“霍团长真会开玩笑。”宋以此把公文包往那张满是刀痕的木桌上一搁,“啪”的一声,“我就开门见山了。上面对沈云舒同志的牺牲非常重视。我这次来,是特意核实一下,她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物件?比如文件、笔记,或者——”
他声音一顿,目光死死钉在霍战脸上:“或者玉佩之类的老物件?”
果然是冲着玉佩来的。
霍战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暴躁样,划燃火柴,“呲”的一声点着了烟,吐出一口青白的烟圈:
“遗物?那可太多了。”
宋以此眼睛骤然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在哪里?”
“墙角那堆着呢。”霍战下巴往墙角那一指,一脸嫌弃,“她那双穿烂的解放鞋,还有两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你要是稀罕,全打包带走,省得我看着心里堵得慌。”
宋以此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霍团长!我是代表组织在问话,请你严肃一点!”宋以此把官腔拉得老长,声音沉了下来,“沈云舒同志留下的东西可能关系到国家安全!你知情不报,这是原则性错误!是要背处分的!”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换个没见过世面的,早吓得腿肚子转筋了。
霍战眼皮都没抬,正要开口怼回去,里屋厚重的棉门帘突然动了。
一只穿着粉地小碎花棉袄的小团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光着的小脚丫踩在水泥地上,迷迷糊糊地抱住了霍战的大腿,声音软糯得像刚化开的奶糖:
“爸爸……吵……”
贝贝把脸埋在霍战那条军裤上,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看着宋以此。
宋以此看到贝贝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见了鬼。
像!太像了!
这眉眼,这神态,简直和照片上那个让京城那尊大佛魂牵梦绕的女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呼吸瞬间急促,原本矜持的身姿也不自觉地前倾,伸手就要去摸贝贝的脑袋,脸上堆起狼外婆般的慈爱笑容:“哎哟,这就是小贝贝吧?长得真俊。来,伯伯这有大白兔奶糖,京城带来的……”
霍战刚想伸手挡,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奶声奶气,却充满嫌弃的心声:
【退!退!退!老登别碰我!你手上那串佛珠是刚从古墓里刨出来的吧?阴气重得要死!】
【哎哟喂,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怕不是有一百八了?这老家伙激动个什么劲儿?】
【等等……他在怕?他在发抖?】
霍战眼神陡然一凝。怕?
贝贝的心声像连珠炮一样继续轰炸,信息量大得惊人:
【啧啧啧,原来是个纸老虎!这老登压根就没有正式红头文件!他是偷听到对家“老李”要来找人的消息,为了抢头功,私自从京城跑出来的!连介绍信都是萝卜章盖的伪造货!】
【他现在慌得一匹,生怕动静闹大了被军区首长知道,更怕被那个“老李”发现他截胡。要是让上面知道他私闯烈士家属院,这顶乌纱帽别说保不住,还得去农扬改造二十年!】
原来是只李鬼。
霍战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既然是私自行动的冒牌货,那就别怪老子关门打狗了。
宋以此的手指尖还没碰到贝贝的头发丝,霍战突然动了。
“砰!”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那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被震得跳起来半尺高,里头剩的茶水溅了宋以此一头一脸。
宋以此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地上,眼镜都歪了:“霍……霍团长,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霍战猛地直起身,近一米九的身高像座铁塔一样压迫过来,眼里的凶光毕露,那是真正上过战扬、见过生死的煞气。
“老子还要问你想干什么!”
霍战一把揪住宋以此那精致的领带,将他半个人直接提了起来,声音如滚雷:“大半夜的,连个正经证件都不亮,闯进烈士家属院,吓唬我闺女?你算哪根葱?!”
“我……我是特派员!我有特别通行证……”宋以此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双脚踮起,色厉内荏地尖叫。
“特派员是吧?特别通行证是吧?”霍战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直接抓起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行!我现在就给军区保卫部挂个电话,顺便再给京城纪委那头挂个号!我倒要问问,哪家的特派员是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来的!要是查出来你是个冒牌货,或者是敌特分子,老子今晚就能把你就地正法!”
听到“保卫部”和“纪委”几个字,宋以此的脸瞬间煞白,比死人脸还难看,冷汗唰地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这泥腿子怎么这么难缠?!怎么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他这次出来确实是瞒天过海,要是真捅上去,查那一纸假介绍信,别说升官发财,他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别!霍团长!误会!都是误会!”宋以此拼命挣扎,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官架子碎了一地,狼狈得像条落水狗,“我这就走!孩子睡了,别吵着孩子!我改天……改天拿了正式文件再来!”
贝贝躲在霍战身后,看着宋以此那副怂样,心里的小人儿已经笑得满地打滚:
【哈哈哈哈!刚才不是很狂吗?接着奏乐接着舞啊!这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爸爸干得漂亮!这波演技我给满分,必须要加鸡腿!】
霍战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宋以此狠狠甩开。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宋以此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扶正眼镜,眼神阴毒地剜了霍战一眼,抓起公文包转身就走,连大白兔奶糖都忘拿了。
走到门口,他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暗格。虽然那里盖着破帆布,但他那种特务般的直觉告诉他,那里头绝对有猫腻。
但这会儿他不敢再停留,那个黑洞洞的电话听筒就像把枪指着他的脑袋。
“突突突——”
院门外,吉普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再次响起,像逃命似的消失在夜色中。
霍战“砰”地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背后的军衬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一仗,赢得险。
要是没有闺女这逆天的心声,他今晚肯定会被这只笑面虎给唬住,说不定还会露出破绽。
“爸爸,那个伯伯是不是坏人呀?”贝贝仰起头,一脸天真无邪。
霍战蹲下身,把闺女紧紧抱进怀里,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她软乎乎的头顶,眼神温柔至极:“嗯,是大坏人。以后见到这种笑眯眯的人,离远点。”
……
家属院外,泥泞的土路上。
宋以此瘫坐在吉普车后座,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摘下眼镜,狠狠地用手帕擦着镜片上的雾气,手都在抖。
“首长,咱们就这么走了?”前面的司机小心翼翼地问,“那玉佩……”
“那蛮子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宋以此重新戴上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不过,我闻到了那屋里有股子‘藏东西’的味道。既然他不肯交,那就找个能进他家门的人,替我们去翻!”
就在这时,车灯扫过路边的草丛,突然照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人似乎等了很久,一见车灯就扑了出来。刘桂兰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件大红牡丹花的的确良背心,正张牙舞爪地拦在路中间,活像个拦路抢劫的母夜叉。
“停车!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踩死,车轮在地上磨出两道深痕。
“什么人!找死啊!”
刘桂兰也不怕死,整个人扒着车窗,把那满是肥肉的大脸贴在玻璃上,一脸谄媚地看着后座的宋以此。
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就像苍蝇见了血。
“领导!大领导!”
刘桂兰喘着粗气,指着霍家大院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
“我知道你们在找霍战的麻烦!我有情况汇报!这霍战家里藏了不得了的宝贝,我亲眼看见的!只要给我家那口子转个正,弄个铁饭碗,我帮你们把东西偷……不,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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