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亡妻生死成谜局，父女连心破迷雾

  霍战维持着撑在桌沿的姿势，整整十分钟没动。

  那张刚从死人间谍身上搜出的照片，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里，穿着列宁装的女人背对镜头，侧脸眺望海面。模糊的黑白像素，泛黄的陈旧相纸，加上那只有霍战熟悉的微微耸肩姿势——像极了沈云舒。

  背面那行血字更是像毒蛇信子一样往人心里钻：【沈云舒没死，她在第9号灯塔，等你来换。】

  霍战攥着桌角的大手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手背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沙砾般粗砺的低响。

  “云舒……”

  理智在咆哮这是假的。三年前他亲手捞起她的军装残片，亲手立的碑，连抚恤金的单子都是他签的字。

  可万一呢？

  万一她只是被俘？万一她在那个该死的灯塔里生不如死地熬了三年？

  关心则乱。霍战引以为傲的冷静防线正在崩塌，眼前那张照片仿佛变成了活物，要硬生生把他的魂魄吸进去。

  【啧，完蛋。便宜爹这回是真要被忽悠瘸了。】

  一道奶呼呼却透着老成的声音，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猛地泼在霍战滚烫的脑门上。

  贝贝趴在办公桌一角，小手里抱着个掉漆的大军用水壶，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孩童的懵懂，全是恨铁不成钢。

  【这特务手段够脏的，杀人诛心啊！背影找个八分像的替身，做旧相纸，再配上这行字，是个痴情种都得迷糊。】

  【但是吧，爹你也太好骗了！原书里妈妈早牺牲了，坟头草都两米高了，这就是个必死的局！】

  霍战脊背猛地一僵，眼底赤红未退，却多了几分惊疑。

  只见贝贝把沉甸甸的水壶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脆响。

  “爸爸，这个阿姨是谁呀？”

  小团子非但没躲，反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直接戳在照片上女人的后脑勺位置，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

  霍战嗓音嘶哑，像是含了块炭：“是你妈妈。”

  “骗人！”

  贝贝把嘴一撇，两腮气鼓鼓像只愤怒的小河豚，直接爬上桌子，指着照片里女人耳后的位置大声嚷嚷：“这个不是妈妈！这个阿姨没有红豆豆！”

  霍战眉心狠狠一跳：“你说什么？”

  “红豆豆呀！”贝贝为了证明自己，扒拉开自己的耳后碎发，露出那颗极小的红痣，“大娘说过，妈妈这里有一颗小小的红豆豆，贝贝也有，爸爸你看！”

  轰——！

  记忆的闸门被暴力撞开。

  新婚夜，他曾无数次亲吻沈云舒的耳后。那里确实有一颗朱砂痣，极淡，极隐秘，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霍战一把抓起桌上的放大镜，不再颤抖，动作带着令人胆寒的急切。

  镜头下，黑白颗粒毕现。

  照片女人的耳后光洁一片。

  假的。

  彻头彻尾的赝品，连沈云舒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的劣质品！

  “咔嚓。”

  放大镜的胶木手柄被生生捏碎。

  霍战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股濒临崩溃的混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重煞气。

  拿亡妻做局？

  这就不是想杀他，这是在逼他把这帮杂碎剁碎了喂狗。

  【呼……吓死宝宝了。还好便宜爹智商在线，这一波“找不同”满分！】

  贝贝顺势滚进霍战怀里，小脸在他硬邦邦的军装扣子上蹭了蹭。

  【既然照片是假的，那第9号灯塔就是个纯粹的陷阱。原书里，那地方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门关。】

  陷阱。

  霍战大手护住怀里的孩子，大脑飞速运转。林小雅临死前说雷达站的火要烧起来了。

  调虎离山？瘫痪指挥？

  “报告！”

  办公室门被撞开，通讯连长连帽子都跑丢了，脸色煞白：“团长！出大事了！雷达屏幕全变雪花！强磁干扰！还有观察哨报告，一艘没开灯的快艇正全速靠近第9号灯塔海域！”

  霍战豁然起身，单手抱起贝贝，几大步跨到墙上的海防地图前。

  目光如鹰隼，死死钉在那个标红的“第9号灯塔”。

  东南角。雷达盲区。废弃灯塔。

  “好算计。”霍战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先乱我心神，再乱我视听。赵刚！”

  “到！”政委赵刚提着54式手枪冲进来，满头大汗。

  “你带一营死守团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二营跟我走，目标第9号灯塔！既然特务摆了鸿门宴，老子就去掀了他们的桌子！”

  说完，他把贝贝放在椅子上，语气柔和下来：“贝贝乖，跟赵伯伯待着，爸爸去抓坏人。”

  【不行！绝对不行！】

  贝贝的小心脏猛地一缩，视线落在地图上灯塔下方的地形标注，脑海中原书剧情疯狂闪烁。

  【便宜爹你糊涂啊！你以为那是特务窝点？那是火药桶！】

  【那是二战时期小鬼子留下的地下军火库入口！原书里，那个代号“海蛇”的疯子根本没想活着，他在灯塔下面埋了成吨炸药！】

  【那下面存着几十吨高爆航弹！一旦引爆，别说灯塔，半个海岛都要被掀翻！你会连渣都不剩！】

  霍战刚迈出的军靴，硬生生钉在水泥地上。

  二战军火库？几十吨航弹？

  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的的确良布料。如果刚才不知情带人冲进去交火，那就是把几千战友送上西天！

  “爸爸！”

  贝贝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死死抱住霍战大腿，哭得惊天动地：“我不！我要去！我有福气，能镇鬼！带我去嘛！”

  她有空间！真到了万不得已，她还能收炸弹！绝不能让爹去送死！

  霍战低头看着腿部挂件。

  带个三岁孩子上战扬是疯了，但他更清楚，这孩子是他的“眼”，是今晚唯一的胜算。

  “老赵，把警卫连最精锐的一个班给我。”霍战一把捞起贝贝扣在怀里，单手拉动枪栓检查，眼神冷得像冰，“还有，通知工兵排带上全套排爆装备，跟在后面五百米。”

  赵刚急了：“老霍你疯了？这时候带孩子？还排爆？排什么爆？”

  霍战没回头，背影肃杀得像一座山。

  “去拆一个能把全岛送上天的大家伙。”

  ……

  暴雨倾盆，吉普车在环岛公路上狂飙，雨刮器疯狂摆动也刮不净漫天的雨幕，车身像一头失控的黑豹。

  车窗外电闪雷鸣，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霍战单手死死把着方向盘，余光瞥见怀里的贝贝眉头紧锁。

  【一定要赶上啊……】

  【那个“海蛇”手里拿着起爆器，就在灯塔顶层。】

  【只要我们踏进警戒线一步，那个疯子就会按下按钮。怎么办？怎么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废了他的手？】

  警戒线？起爆器？

  霍战眼底寒芒一闪。

  知道了底牌，这局就还没输。

  既然叫“海蛇”，那就该知道，在海里，谁才是真正的祖宗。

  “滋——”

  吉普车在距离灯塔两公里的隐蔽处猛地刹停，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全体都有。”霍战对着步谈机下令，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弃车。所有人换蛙人装备，从悬崖背面摸上去。”

  “今晚，咱们给这群杂碎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瓮中捉鳖。”

  黑暗中，废弃的第9号灯塔孤零零立在悬崖边，像一只等待吞噬生命的独眼恶魔。

  灯塔顶层，一个黑影正把玩着手里红色的起爆器，目光死死盯着通往灯塔的唯一那条盘山公路。

  “来吧，霍战……”黑影对着虚空狞笑，眼中满是狂热，“为了伟大的事业，你的老婆在等你，阎王爷也在等你。”

  而此时，几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正顶着惊涛骇浪，徒手扣着湿滑的礁石，从悬崖底部死角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