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一桶“垃圾”有点贵
作者:砚有余温
霍战眉毛一竖,虎着脸吼了一嗓子贝贝,转头看向周文博时,脸上却堆满了那种乡下汉子特有的、无可奈何的苦笑。
“周同志,你也看见了。家里刚抓了特务,翻得乱七八糟跟猪圈似的。再加上这孩子胆儿小,受了惊吓见生人就嚎。这大晚上的,你要是硬住进来,这丫头能给你嚎一宿,你也甭想睡个囫囵觉。”
周文博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海腥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那……霍团长的意思是?”
“小王!”霍战扯着嗓子冲那边吼。
一直候在吉普车旁的警卫员小王立刻跑步过来,脚后跟一磕,敬礼:“到!”
“带周同志去团部招待所!就说我说的,把最东头那间‘贵宾房’腾出来!那是专门给上级首长预留的,绝对安静!绝对卫生!”
霍战特意在“安静”和“卫生”两个词上咬了重音。
贝贝缩在霍战怀里,小身板一抖一抖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便宜爹你夺损呐!最东头那间房?那不是上次台风把窗户框都刮飞了,墙角还有个碗大的老鼠洞,专门用来关禁闭的吗?而且那个位置……正好在警卫连探照灯的眼皮子底下,上厕所都被八双眼睛盯着!】
周文博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惨不忍睹的中山装,再看看眼前这对浑身泥巴、甚至还在滴水的父女,只能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压下眼底的阴鸷。
“既然霍团长有困难,那我就不打扰了。麻烦小王同志带路。”
他是一刻也受不了这股咸腥味了,必须马上回去洗澡!皮都要搓掉一层!
“慢走不送啊!”霍战笑得一脸憨厚,像个没心眼的大老粗。
就在周文博转身的瞬间,他脚步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据,转身塞到霍战手里。
“对了,霍团长。我看贝贝手背上有冻疮。这是我从省城带回来的一张工业券,回头去供销社给孩子买盒雪花膏擦擦手,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完,周文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霍战,转身跟着小王大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霍战捏着那张薄薄的工业券,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憨厚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
【爹!别直接揣兜里!上面有荧光粉!】
贝贝急促的心声像警报一样炸响。
【这老阴比!他在票上撒了特制的荧光粉,只要你摸了,手上就会沾上。这玩意儿平时看不见,晚上用特务专用的紫光灯一照,那就跟鬼火一样亮!他是想确认你今晚有没有去团部汇报,或者接触过什么机密文件!】
霍战手指微动,并没有扔掉那张票,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旧手帕,将那张票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隔绝了接触。
“想玩这种把戏么……”霍战低声冷笑,将手帕塞进贴身口袋,“既然你想玩猫捉老鼠,那老子就陪你玩个大的。”
“爸爸,回家吃肉肉!”贝贝适时地拽了拽霍战的衣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危机解除,肚子里的馋虫立马造反。
“好,吃肉。”霍战收起那一身肃杀之气,单手提起沉甸甸的铁皮桶,转身往院里走。
然而,阎王好送,小鬼难缠。
父女俩刚走到自家院门口,隔壁那扇这就掉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磕着瓜子的女人倚在门口,一双吊梢眼上下打量着霍战父女,最后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钩在那只盖着烂海草的铁皮桶上。
这是住在隔壁的陈桂花,之前给霍战下泻药的那个张嫂子的弟媳妇。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自从张嫂子被抓后,这陈桂花就恨上了霍战,没事总想找点茬,也是大院里出了名的红眼病。
“哟,霍团长这是去赶海了?”
陈桂花“呸”地一声吐出一片瓜子皮,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这天都要黑透了才回来,能抓着啥呀?咱们这片海滩早就被大伙儿给摸秃噜皮了,除了指甲盖大的小螃蟹,也就是点没人要的海瓜子。”
她瞥了一眼那桶,只看到上面盖着的烂海草,眼里的鄙夷更甚了,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邻居听不见。
“我说霍团长,您一个月津贴也不少,咋还跟咱们这些没见识的家属抢这口吃的?要是实在揭不开锅了,跟我吱一声,我家那口子刚从供销社抢了两条咸带鱼,金贵着呢,借您一条给孩子尝尝鲜?”
这话里话外,全是嘲讽霍战这个团长当得寒酸,连饭都吃不起了。
贝贝趴在霍战肩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嘴嘟得能挂油瓶。
【这大婶是不是眼瞎?还咸带鱼?那种死咸死咸、硬得跟纳鞋底一样的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爹,别理她,这种人就是看咱们过得好她难受。咱们回家吃咱们的大石斑!馋死她!】
霍战本来懒得搭理这种长舌妇,脚步都没停。
但陈桂花见霍战不理人,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痛处,更加来劲了,往前凑了两步,竟然想伸手去掀那桶上的海草。
“哎哟,咋还不让人看呢?是不是捡了一桶臭鱼烂虾不好意思啊?大家都是邻居,我看看怕啥……”
“别动。”霍战声音一沉,侧身一避。
但陈桂花手快,指尖已经勾住了那层湿漉漉的海草,用力一扯。
“哗啦!”
海草被掀开,甩在地上。
原本昏暗的巷子里,借着各家各户透出来的昏黄灯光,铁皮桶里的景象瞬间暴露在陈桂花,以及周围几个闻声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的邻居眼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见那铁皮桶里,哪是什么臭鱼烂虾?
一只比脸盆还大的大青蟹,正挥舞着那一对强壮有力的大钳子,“咔嚓咔嚓”地吐着泡泡,那青黑色的蟹壳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看就是肉质饱满的极品!
而在青蟹身下,那条足有三四斤重的老虎斑,正慵懒地摆动着尾巴,身上的花纹清晰可见,鱼鳞闪闪发光,活蹦乱跳!
更别提角落里那几只像拳头一样大的野生鲍鱼,肥厚得让人眼馋,正吸附在桶壁上挪动。
陈桂花磕瓜子的动作僵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截瓜子皮挂在嘴边要掉不掉,整个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围几个邻居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乖乖!这是……大青蟹?!这得有二斤重吧!”
“老天爷!这么大的石斑鱼?这得是深海里才有的好货啊!供销社一年也见不着一条,上次有点小黄鱼都被抢破头了!”
“霍团长,您这是在哪抓的啊?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这一桶要是拿去……咳,要是换成钱,顶我那口子两个月工资都不止啊!”
在这个物资匮乏、买肉要票、吃油要省的年代,这一桶生猛海鲜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比直接拍出一沓“大团结”还要震撼人心。
这就不仅是钱的事儿,这是实打实的肉!是油水!
霍战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海草,重新盖回去,淡淡地瞥了一眼目瞪口呆、满脸涨红的陈桂花。
“运气好,孩子想吃,就随便抓了两条。”
说完,他看都没看陈桂花那张红得像猪肝一样的脸,抱着贝贝,提着那桶让全院人都眼红的“随便”,大步走进了自家院子。
“砰”的一声,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只留下陈桂花站在原地,听着周围邻居羡慕的议论声,觉得自己刚才显摆那两条咸带鱼的行为,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脸皮臊得火辣辣的疼。
而院子里,贝贝搂着霍战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口水蹭了他一脸。
【爸爸真帅!这波打脸太爽了!快快快,我要吃葱姜炒蟹!还要清蒸大石斑!】
霍战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终于露出了真实的笑意,眼神宠溺。
“好,做。”
只是,当他走进厨房,目光扫过那张沾了粉的工业券时,眼底的笑意稍稍淡了几分。
今晚,这顿海鲜大餐,注定有人吃得满嘴流油,有人要气得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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