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自行车

  “你这孩子，只要来了，师娘就高兴，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

  “师娘，您和师父还没吃吧，我随便做了点，顺便让师父给我指导指导。”

  王志远把饭盒放到小桌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师父南书安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桌上的菜，眼里露出欣慰。

  “你小子，闻着这味道，手艺又见长啊！”

  他没多客气，招呼老伴拿碗筷。

  饭桌上，师娘不断给王志远夹肉，问的还是昨天和陈安宁见面的事，点点滴滴都不放过。

  虽然她昨天已经亲眼见过，徒弟也讲述了相亲的经过，但还是乐此不疲。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从小看着长大的毛孩子，再过段时间就要结婚了！

  王志远抿了口酒，辣劲直冲喉咙，却让他的心里更加踏实。

  “师娘，我想先跟她处处，我寻思着，过两天去找她，要是方便，请她看扬电影，或者就在附近公园走走。”

  他没说太满，但计划是具体的。

  “这就对了！”

  师娘一拍大腿，“年轻人要多接触，多了解，看电影好，公园走走也好……”

  她恨不得把所有经验都倒给王志远……

  临走时，师娘把饭盒交给他，里面装了她自己腌的咸菜和几个白面馒头。

  “一个人开火麻烦，这些就着粥吃，方便。”

  师娘送他到门口，又压低声音道。

  “小远，那姑娘一个人生活不容易，你们处的时候，心思要细，要实诚。”

  “我明白了，师娘。”

  王志远重重点头。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一身的烟火气和酒意。

  四合院已归于平静，只有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王志远轻手轻脚开门进屋，没有开灯，就着月光看到桌上师娘给的新衣服，走过去摸了摸。

  他想起陈安宁那辆擦得干干净净的自行车，想起她平静眼神，想起湖边那阵无言的安宁。

  王志远躺到床上，闭上眼。

  思绪飘远，带着食物余香和对未来淡淡希冀进入了梦乡。

  四合院的夜晚，依旧平凡，但某个角落，一颗心已不再冷冷清清。

  ……

  日子像翻书页，一页页过得平实。

  王志远没让那句“有时间去找你”落空。

  隔了三天的时间，他忙完食堂的事，揣着一张自行车票，就去了百货大楼。

  自行车票是找钱主任要的，也就是入职肉联厂时，给他定级的食堂主任。

  他没直接去陈安宁的柜台。

  先是在卖自行车的区域转了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总往陈安宁那边瞟。

  很快，陈安宁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她穿着件浅蓝的褂子，正给一位大娘量布，手指按着软尺，微微侧着头听大娘说话，神情专注。

  阳光从高窗斜斜地打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和的边。

  王志远等那位大娘拿着布包走了，这才走了过去。

  柜台里还有两位女售货员，目光好奇地扫过来。

  陈安宁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那浅浅的梨涡像被微风拂过的水面，轻轻荡漾开来。

  “王同志。”

  她声音不大，带着点工作扬合的正式，但眼睛亮了一下。

  “我路过，来看看。”

  王志远也觉得这借口有点拙劣，百货大楼和他家、肉联厂都不算顺路。

  他把手里的自行车票扬了扬。

  “也想买辆自行车，上下班可以节省一点时间。”

  陈安宁的脸微微红了，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售货员抿嘴笑了笑，对陈安宁说道。

  “小陈，你去那边帮这位同志好好挑挑，这边我们看着就行。”

  说着，给了陈安宁一个鼓励的眼神，走开了。

  这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玻璃柜台，距离比后海的长椅近了些，却因为这工作环境，好像有层无形的规矩隔着。

  但氛围并不僵，有一种安静的、心照不宣的暖意流动。

  一辆自行车，两人整整挑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王志远实在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付钱、开票一气呵成！

  临走时，陈安宁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用手绢包好的东西，飞快地递出来，声音非常轻，要不是他耳朵被强化过，还真的听不到。

  “天热，这个……给你。”

  王志远接过，隔着薄薄的手绢，触手冰凉。

  是一瓶北冰洋的汽水，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谢谢。”

  他心里一热，握紧了那冰凉的瓶子。

  “不客气。”

  陈安宁垂下眼，开始整理手里的票据。

  第二次见面，始于一个借口，结束于一瓶偷偷递过来的、带着她手心温度的冰镇汽水。

  回去的路上，王志远没舍得马上喝，那凉意似乎透过手心，一路漫到了心里。

  他先是去了派出所给自行车砸了钢印，缴了今年的税，2.2元。

  很快，一张红本本便到了王志远的手上。

  看着手上的“自行车行车执照”，王志远微微一笑。

  如今，他王志远也是有车一族了！

  ……

  从那以后，王志远和陈安宁相处的节奏便快了起来，非常符合这个年代的风格。

  王志远去百货大楼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买包烟，有时看看搪瓷盆，总能在陈安宁柜台前“自然而然”地停下说几句话。

  陈安宁也会在下早班的时候，“顺路”骑车从肉联厂的后门那条街经过。

  希望可以“碰巧”遇见刚忙完灶上事情、出来透气的王志远。

  碰见了，两人就推着车走一段，说几句厂里、宿舍里的新鲜事。

  聊天的内容都很平常，但每次分开时，那份“下次还能见到”的笃定，让两人的心里都像揣了个小小的、稳定的暖炉。

  师娘是最高兴的，每次王志远过来，都要细细盘问一番，然后感慨。

  “安宁那孩子，性格也好，心里有你，你们这样就好，稳稳当当地处。”

  对于王志远来说，陈安宁的到来，好似加深了他与这个火红年代的羁绊，归属感越来越强。

  他也即将在这个火红年代，成家立业，深深的扎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