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补贴

  王志远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连日来的闷热烦躁，似乎也随之一扫而空。

  他知道，这扬雨可不仅仅是洗刷了空气。

  这是希望！

  “嘿，这扬雨，可算是下来了！”

  文爷也推开他那屋的门，手里提溜着个旧茶壶，看样子是准备去水管子那儿接水。

  他抬眼看看天，又看看地上，脸上难得露出些舒坦的神色。

  “老天爷开眼，今年再不下，可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也没有夸大其词，现在四九城的的定量，有百分之二三十可都是“替代粮”！

  王志远点头：“是啊，是个好兆头。”

  这扬雨，，是转折的信号，最艰难的时候，很快就要过去了。

  虽然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但希望总算是可以看见了。

  前院几户人家也陆续有了动静。

  张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家大小子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地上的水洼，眼睛一亮。

  但被身后的方嫂子低声喝住，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看什么看，赶紧拾掇拾掇，一会儿还得上学呢，还有，别给我踩水！”

  倒座房里传来几声咳嗽，是老张。

  紧接着是低沉的说话声，夹杂着叹息，大约又在盘算这个月怎么把口粮接续到月底。

  困难户的补贴申请交上去快一个月了，但什么时候批下来，还是没影的事。

  落到他们碗里，总还得些时日。

  中院那边，隐隐传来贾张氏拔高了嗓门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但那股子刻薄劲儿隔着院子都能飘过来几分。

  后院这段时间以来，倒是非常安静。

  阎埠贵端着个搪瓷缸子，从屋里踱步出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眯着，也在看天。

  看见王志远和文爷，他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有的，带着精明的笑容。

  “文三爷，志远，早啊，这可真是扬及时雨呀。”

  文爷应了一声。

  “是好雨，跑车路上，灰尘也能少点。”

  王志远点点头，便回屋拿了饭盒，准备去厂里。

  雨后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胡同里的一切都清晰而鲜亮。

  ………………

  肉联厂食堂后厨，炉火正旺。

  王志远系着有些泛白的围裙，手里的大铁勺在宽口锅里翻飞，锅里的白菜粉条炖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酱色的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旁边两个学徒工，一个在麻利地收拾着刚出锅的二合面馒头，一个在清洗大摞的铝制饭盒，眼睛却不时瞟向王志远身前的那口锅。

  “王师傅，今儿这大锅菜闻着可真香，油水好像比上个月又足了点儿？”

  一旁忙活的年轻学徒小刘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

  王志远手腕一抖，撒入最后一点葱花，盖上锅盖闷着。

  “豆腐是厂里后勤新联系的豆制品厂，定量多了些。

  粉条是红薯粉，今年供应还算稳当。

  油嘛，还是那点儿定量，不过火候到了，菜里的本味也能出来。”

  他说得平常，手上不停，开始清理灶台。

  小刘和另一个学徒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佩服。

  同样的东西，王师傅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不光是大锅菜，如今厂里不仅是小灶接待，车间赶任务需要的加餐，指定的都是王师傅掌勺。

  听说连厂办领导都夸过，自打王师傅入职，食堂的味道就越来越好。

  “王师傅，赵班长早上来说，下周可能有兄弟厂的同志来交流，让咱们准备准备。”

  小刘想起件事，忙说。

  王志远点点头：“知道了，回头把仓库那些干货拿出来，该泡发的提前泡上……”

  食堂里饭菜的香气飘出去，勾得工人们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窗口前排起了队，说说笑笑的声音比往日响亮。

  虽然主食还是以粗粮、二合面为主，但至少菜里的油星看得见了，偶尔还能见到几片实实在在的肥肉片子，这让所有人的脸上都多了些满足的神情。

  ……

  时光如雨水渗进砖缝，悄无声息地流淌。

  转眼已是七月，盛夏的暑气蒸腾，

  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声音都显得底气足了些。

  下午四点，王志远收拾妥当，拎着个干净的布兜子出了食堂。

  布兜里装着两个铝饭盒，是他给自己留的饭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食堂今天有少量细粮供应，作为厨师自然有他一份。

  这不算占公家便宜，是食堂行当里不成文的规矩，也是他应得的。

  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夕阳把胡同染成金色。

  刚进四合院前院，就看到了“门神”阎埠贵。

  说实话，阎埠贵这个老师当的。

  王志远都有些羡慕，这才几点啊，这门神都已经刷新出来了！

  “志远，有个事儿。”

  阎埠贵叫住他，语气当中带着一丝得意。

  “街道那边的补贴，批下来了，咱们前院报上去的两家，老张家和文三爷，都批了！

  虽然不多，每月能多几块钱粮票和一点副食补贴，也是雪中送炭不是？

  我这组长的工作，也算没白做。”

  他这话里，表功的意思很明显。

  王志远停下脚步，点点头。

  “那是好事，阎组长辛苦了。”

  文爷跑车的，收入不稳定是真，但文爷家底和路子，未必真指着这点补贴，不过这是政策，该有的待遇，领了也没错。

  倒座房的老张家倒是实打实的需要。

  阎埠贵得到回应，更来了精神。

  “我正打算晚饭后召集咱们前院开个小组会议，宣布一下这个好消息，也再强调一下邻里互助的精神。

  志远，你可一定得参加，给大伙儿讲讲，你是见过世面的，说话有分量。”

  王志远心里暗笑，明白这只是客套话，这里面哪里有他的事情！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

  “成，晚上我过去。”

  回到自己屋，放下东西，王志远先拿出一个饭盒和一个白面馒头。

  想了想，又从空间仓库里取出一小碟早就准备好的酱黄瓜和一盘卤豆干，一起拎着出了门，敲响了文爷的屋门。

  “进来，没锁。”文爷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文爷正就着一碟花生米，抿着小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