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聋子找关系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只有文件翻阅的沙沙声。

  “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

  “请进。”杨厂长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门被推开，先探进来的是厂办秘书小冯那略显紧张的脸：“杨厂长，有位老太太说是您的旧相识，有要紧事找您……”

  话音未落，一根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先迈了进来，接着是那双千层底布鞋。

  聋老太太。

  杨厂长知道，这个老太太肯定会过来找自己。

  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周老太太，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杨厂长是知道老聋子的真实姓名的，他绕过桌子，上前两步虚扶了一下。

  这位老太太，自己当年欠她一份大人情，是救命之恩，只是这些年，也还得差不多了。

  聋老太太——周秀兰，微微颔首，在杨厂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拐杖立在腿边，双手叠放在杖头上，姿态端正得不像个快八十的老人。

  “小杨，打扰你办公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缓慢，却异常清晰。

  “您说的哪里的话。”

  杨厂长坐回位置，秘书小冯也端上热茶，又小心地关上门，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这个时候，这位轻易不出门的老太太亲自找到厂里来，来的目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杯里热气袅袅上升。

  “易中海的事，厂里和派出所查清楚了？”

  老太太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杨厂长的脸上。

  杨厂长沉吟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许愤怒。

  “周姨，易中海的事情，要比预想的更加严重。

  不止是何家生活费的问题和邮局那边，最主要的是他的“账本”。

  还有他的徒弟贾东旭，当年四九城进行农转非的时候，贾家没有把户口转进四九城，其中也有他的阻挠。

  这可是草菅人命！”

  杨厂长揉了揉眉心，正经人谁TM写“日记”呀！

  轧钢厂培养一个高级工不容易。

  自打前些年，厂里的八级工都去执行秘密任务。

  当时的轧钢厂可谓是人才凋零。

  而他杨伟民，就是主管生产任务的，这些年易中海的表现不错，打算今年就提拔为八级工。

  虽然现在易中海的技术还有些欠缺，但还是可以“操作”一下的。

  毕竟，这么大的厂子，也需要几个八级工来撑撑门面！

  结果呢，易中海突然就暴雷了！

  他也很无奈呀！

  听到杨厂长这么说，老太太的眼皮似乎又耷拉下去了一点，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半晌，才放下。

  “小杨，我老婆子老了，就想物色个顺眼的把我送走，我这腿脚也不方便，今后怕是来不了你这里了！”

  杨厂长有些意外，静静听着，他也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这是最后一次来找他了。

  从此以后，互不相欠！

  但他在这件事上，是真的没有多少可以帮忙的。

  “老太太，这……”

  “小杨，易中海也是轧钢厂几十年的老工人，七级钳工，带出的学徒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对于轧钢厂来说，他是有功劳的。

  如今他犯了事，该审审，该判判。

  可这件事，能不能交涉一下，处理得稍微体面一点？”

  老太太直接打断了杨厂长要推辞的话语。

  “体面？”杨厂长皱起眉头。

  “对，体面。”

  老太太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别让人知道轧钢厂培养出这样一个道德败坏、违法犯罪分子的事情，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影响厂子的声誉。

  也不要让那些陈年旧账，牵扯出太多。

  说不清的人和事，厂子这么大，经不起反复折腾。

  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对吧？”

  杨厂长听明白了，老太太这是以退为进。

  她承认易中海有罪，但也要求内部处理，降低舆论影响。

  最主要的是把那些“旧账”给揭过去，比如贾东旭的事情。

  如果这样的话，易中海有很大的可能性就不用吃花生米了！

  杨伟民想了想，这其中还是有操作的空间的。

  “周姨。”

  杨厂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了一些。

  “您说的很有道理，厂子的声誉和稳定，确实重要。

  但是，这件事现在厂里也不能完全控制，派出所立案了，邮局那边也在查，何大清咬得很紧。

  证据确凿，想捂住，不可能，也不应该。”

  他看着老太太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

  “至于您说的旧事，厂里会实事求是，该肯定的贡献不会抹杀，但现在的错误，也必须要严肃处理。这是对厂子负责，也是对全厂职工负责。

  如果因为他是老工人、有功劳就网开一面，或者掩盖部分事实，那才是对厂子声誉最大的伤害，会让职工群众寒心。”

  老太太沉默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下去了一点。

  她明白，杨厂长的帮助，不可能让易中海全身而退了！

  “周姨，时代不同了。”

  杨厂长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讲究依法办事，厂里会配合司法机关调查清楚。

  对于易师傅……如果他确实侵占了他人财产，积极退赔，认罪态度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法院量刑时可能会有所考虑。

  厂里在给法院处理意见时，也会考虑到他多年的工作贡献，在党纪厂规范围内，尽量……保留一丝余地。”

  这已经是杨厂长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了。

  这也是他的极限，将“日记本”的影响降到最低。

  老太太听懂了，她知道，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想完全把事压下去，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在愤怒的何大清面前，不可能了。

  她扶着拐杖，慢慢站起身。

  “好，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似乎沉重了些。

  杨厂长将她送到了门口。

  “老太太，这次回去，就好好的在四合院里面养老吧，您这腿脚也不方便！”

  聋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明白，这个人情，她是彻底的用完了，以后，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

  杨厂长看着那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真是个人精啊！”

  杨伟民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报告。

  窗外的太阳落山，厂长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多了些许复杂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