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林老头让父女俩说得沉了脸，“不是你们自己说要孝敬的吗，原来只是嘴上说说。幸好我本来也没想要大的，只是开个玩笑试探你们一下。”

  “没想到还真试探了出来，你们果然是假心假意，我还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儿子又养了个好孙女！”

  “那算了，小的也别给了，省得回头又说什么‘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当爹的怎么着了。”

  “再不好，不也辛辛苦苦养大了你，辛辛苦苦给你娶了媳妇儿，田地房子都分了你的！”

  林老太也再忍不住，“孝敬父母长辈，从来便是应当，结果到某些人这儿，便成愚孝了。”

  “真愚孝还能让你们这样无法无天，开口便是顶嘴扯皮？”

  “还没有孝敬的义务，意思不孝才是对的，才是应当的了？也不怕天打雷劈！”

  林秉文气得太阳穴都跳起来，“我是说了就当是月儿当孙女孝敬的，可没说她还得连叔婶兄弟姐妹都得一起孝敬。”

  “那这些年怎么没见当侄儿侄女的孝敬我这个大伯，没见他们孝敬月儿这个当姐姐妹妹的？”

  “别说孝敬了，这些年月儿吃过当叔婶的一块糖，我吃过侄儿侄女一块糖吗？”

  说着冷笑一声，“何况就算你们人多，五六斤肉也够你们吃了。平常买肉，谁家不是至多也就买个两三斤？”

  “却张口就要大的，不然塞牙缝都不够，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月儿辛苦挣来的，是你们挣来的呢。”

  “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知点儿足吧！”

  林皓月嗤笑，“爹，您没明白爷爷的意思。”

  “就这么点儿肉，当然不能让他老人家知足了。得您和我都忽然死翘翘了，我们家的一切都落到他手上，再落到他心爱的儿孙们手上。”

  “让他的宝贝儿孙们终于吃到了绝户，他才能真正满足，——是吧爷爷？”

  林老头霎时被气了个脸红脖子粗，“你、你这死丫头打胡乱说什么，我几时这样、这样说过了？”

  “你再乱说，我打烂你的嘴！”

  林皓月继续嗤笑，“您还需要说出来呢，您‘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心思都写脸上，除了瞎子，都看得见了。”

  “可惜我爹和我就不死呢，不但不死，还要越活越好。所以不好意思，只能让爷爷的愿望落空了。”

  她可不会讲究什么委婉迂回，对不要脸的人，就得大声把他们的无耻嘴脸喊出来，看他们还怎么又当又立！

  林老头越发恼羞成怒了，“还在打胡乱说，我现在就打死你个死丫头，反正是你自找的，打死也活该！”

  一边骂，一边扬起手就想打林皓月。

  该死的臭丫头，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让旁人怎么想怎么说，他今天绝饶不了她！

  却让阿星一下挡到了前面，“你个坏人又想欺负姐姐和爹，做梦！”

  林荣添和邹大夫也忙劝，“五叔您消消气，孩子大了，可不能动手了，尤其还是女儿家。”

  “我这小徒弟又不是没爹，再不济还有我这个师父。她不好，您告诉她爹和我，我们教育她也就是了，可不兴动手。”

  气得林老头手直抖，“你们、你们……”

  奈何林荣添虽是晚辈，却是村正兼族长，邹大夫在整个白石镇也是人人敬重，他都惹不起。

  只得做出一副被气坏的样子捂住胸口，喘着气没有再说。

  一旁林秉武同样气黄了脸，见他爹败下阵来，只得自己上了，“大哥就由得你女儿胡说八道是吧？”

  “满口死啊活的，还说什么吃、吃绝户，嘴上好歹也要有个忌讳。”

  “我们又几时想你家的一切了，我们自己又不是没饭吃没房子住活不起了，让人听见了怎么说？”

  “不就是舍不得肉，又非要做面子情吗？我们本来也没说要，是你自己先开口的……早知道不来吃这个饭了！”

  林秉文冷淡道：“的确是我先开的口，但爹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觉得不过分吗？”

  “你要是觉得不过分，往后你们收的粮、挣的钱，我也不要全部，就把大头往我们家抬吧。”

  “反正照你们的说法，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顿了一下，“还有，刚才开席前我就说了，这顿酒既是感谢大家的，也当是给月儿和阿星补办的成亲酒席。”

  “那当爷奶叔婶的，怎么都没个表示呢？别说表示了，连句祝贺的话都没有。”

  “好歹也是孙女、侄女一辈子的大事，——就这，怎么有脸说我们假心假意，自家的肉都得吃小的，反倒把大的孝敬叔婶兄弟姐妹的！”

  林秉武被问得语塞了，“这、这……爹不也是想着你们人少，吃不完，怕白放坏了可惜吗？”

  “至于说月儿成亲我们没个表示，事先我们也不知道这酒也是给他们补办的成亲酒席啊……”

  一旁林老太忽然打断了他，“什么成亲酒席，我们压根儿不赞成这门亲事，当然不可能表示了。”

  “老大，现在不说别的了，还是说正事的好。月儿可不能真嫁一个傻子，你看他什么都不懂，话都说不利索，怎么让月儿依靠一辈子？”

  “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来历，万一是个杀人放火的，或者万一家里一团糟，分明就是个火坑呢？不是害了月儿一辈子。”

  “所以这门亲事我们当爷爷奶奶的，说什么都不能同意，是吧老头子？”

  林老头一下醒过了神来，忙点头，“对，我说什么也不能同意，这不是害了月儿一辈子？”

  “要真是个杀人放火的，说不定哪天还可能害了全村，可就后悔都迟了。”

  说着看向林荣添，“荣添大侄子，你是村正，可得对全村人负责。”

  “你现在就发话，把这小子赶走吧，还要赶得远远的，让他再不能祸害月儿和咱们整个林家村！”

  “至于月儿的婚事，回头大家再一起想办法，找好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