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过往
作者:露灯
不用去伺候宋倦言,宁绮自是欢心。
可是赵十提醒她,这几日需小心谨慎。
经过赵十提醒,宁绮这才想起明日便是府中其他主子的忌日。
老夫人膝下共有七个儿女。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镇国公当年排行老三,世子之位本该轮不到他。
可是当年大公子伙同两位弟兄,一起密谋参与甘棠案。
甘棠案中,亦有沈、白两位世家一同共谋谋反。
此事败露后,排行老三的镇国公大义灭亲,带着人亲手杀了三位弟兄以及抄没沈、白两家。老国公知晓此事后,晕厥当扬。
之后三位公子尽数死于镇国公手中,其家眷被陛下判以死刑。镇国公因大义灭亲有功,特赦恩典,留下他这一脉,以及老夫人与国公府。自此国公府余下这一脉,而老夫人整日为死去百余亲人家眷诵经念佛。宋倦言的生母恰好是沈氏一族,得知噩耗,几月过后香消玉殒,老国公也相继离世。
镇国公爷因而心中有所亏欠,几年前便自请去边疆镇压来敌。
眼下忌日即将来临,府邸上下,绷紧脸皮子,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惹得上面的主子不快。
宁绮了然,也明白宋倦言为何不用她去伺候。
不过想来真是唏嘘,三百多口人,皆因甘棠案,皆死于非命。
更何况宋倦言的父亲还亲手抄了母亲娘家,这份复杂,想来是不能言语。
宁绮明白地跟赵十道谢。
之后几天都老老实实在自己厢房,未曾出去走动过。
甘棠案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祭拜的时候,府邸都不能声张,唯有在各个院落挂上缟素,彩色琉璃灯盏也换成素白。
宋家祠堂内,列祖列宗的牌位摆放在高处,几炷香飘着云雾,恍若要直上青云。
老夫人的华服褪下,换成缟素的麻衣,身边的宋倦言亦是如此打扮。
他搀扶老夫人祭拜完列祖列宗后,便一同进入内室。
内室挂满经幡,几百余的灵位,列得整整齐齐,上面雕刻的名字,亦是当年甘棠案中,死去的宋家众人。
老夫人跪在蒲团下叩拜。
宋倦言接连跪在身边的蒲团上。
香火缓缓燃烧,老夫人望着上面的牌位,老泪纵横。
宋倦言垂眸,面无表情的冷峻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直到祭拜完毕,老夫人出门时,宋倦言搀扶她离去。
两人途经庭院,倦鸟知还,叽叽喳喳。老夫人叹气:“十年过去,恍若隔世。”
“老身记得十年前,三百余人口,皆一夜之间全都带走。她们甚至还误把你带走,万幸,他还知道你是他儿子,赶在行刑前,将你救下。那时候,你可曾怨恨过你父亲?”
宋倦言道:“他是父亲。”
老夫人喟叹:“身为父亲,身为儿子、身为兄弟,他又何曾做到尽责。”
宋倦言缄默。
老夫人道:“咱们府家大业大,子嗣旺盛,偏偏都折在你父亲手里,这一脉就余下你们几个孩子。老三天性风流,我早就知道他会死在女人手里,却不曾想还真死在花街柳巷里,还有老二,成日与未出阁的小姐勾勾搭搭,还借着你的名义,真是想毁你名声。”
宋倦言道:“我是兄长,自要礼让几分。”
他这般自谦,全然让人看不出宋倦晓的死亡与他相干。
老夫人幽幽地道:“他还在记恨你父亲立你为世子一事,你也莫要与他计较。还有你身份尊贵,平时花花绿绿缠绕身边,看一眼就足够,倘若在婚前诞下子嗣,怕是对陈家女以及你的名声有损。”
宋倦言知道老夫人有所暗指,面不改色地道:“孙子明白。”
“明白便好,咱们这一脉,可就靠你了。”
老夫人重重地握紧他的手,慈爱的望着他。
宋倦言坦然颔首。
从老夫人别苑回来后,宋倦言踏入书房,赵十脚步轻快地端着茶水奉上。
宋倦言轻抿几口,坐在榻上,余光觑见海棠茶几上多了一封信。
赵十弯着腰,毕恭毕敬地道:“陈家小姐派遣丫鬟送来,说是想交给世子过目。”
陈家千金?即将要与他订婚的女人?宋倦言眉头一皱。
对方长得是何容貌,他记不清。
他拆开信封,发觉是邀约他去隐安寺一见。
倒是大胆,未出阁就敢邀约外男?陈家的家风如此不严?亦或是三皇子那边动了什么手脚?
宋倦言眼眸一沉,手中信件随手搁置在茶几上。
“准备笔墨。”
既然相会,去一趟看看他们想要作甚。
赵十立马弯腰去为主子研墨。
宋倦言来到案几上,取白棉纸写了几个字,命赵十装进信封,交给陈家。
他吩咐完毕,环视一周,,皱眉道:“宁绮?”
“主子不是说这几日不用她伺候,奴才就没让她来前院。”
宋倦言道:“今晚让她来伺候。”
连喝几日的汤药,宋倦言厌了。
赵十连连应道。
待赵十走后,书房里万籁俱寂,博山炉今日放的是沉水香。香味馥郁,令人心旷神怡。
宋倦言来到窗棂,凝望竹影婆娑,眼前却浮现老夫人说的话。
还有那日令人厌恶的血腥味。
刑扬高台,身穿红衣官服的官员,手持“斩”令牌,一掷而下。妇孺抱头痛哭,稚子无辜惨叫,刽子手挥刀而下。
他挤在即将行刑的犯人之间。见众生苦,见苍天无眼。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颊。
他被人挤到刽子手跟前。
冰冷的长刀即将落在他的头颅上。
他闭紧双眼,静待死亡来临。谁知有人闯入刑扬,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那一幕幕,那一声声,如走马观花,烙印在宋倦言跟前。
他活下来了。
刑扬那日却死了三百多人。
宋倦言的手不知何时攥紧,眼神逐渐冰冷,直到——身后传来宁绮的试探声。
“世子?”
她的声音清脆,惊醒宋倦言。
他回过头,看到宁绮小脸瓷白,垂下眼帘。她不敢直视他?
不,她只是不喜他。
想到宁绮胆大包天,竟托乞丐询问路引,宋倦言仿佛又回到亲眼见鲜血喷溅在面前、头颅滚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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