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阿哥归我了6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由远及近，划破了长街的寂静。

  谢宴礼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锦袍下摆沾了满身风雪，他甚至来不及拂去肩头的寒意，目光便被门前那一幕狠狠攫住，

  满地赤红的炭火还在灼灼燃烧，热浪滚滚，将周遭的空气烤得扭曲。

  苏婉清素白的裙摆被燎得焦黑，一双纤细玉足踩在炭火之上，皮肉被灼得通红，渗出血珠，与炭火交融，发出刺目的青烟。

  她身子摇摇欲坠，凄厉的哀嚎声断断续续，听得人肝肠寸断。

  “婉清！”

  谢宴礼睚眦欲裂，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不顾炭火灼烫鞋底，一把将苏婉清打横抱起。

  掌心触到她冰凉的肌肤，还有脚心那滚烫黏腻的触感，他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

  苏婉清像是受惊的幼鹿，蜷缩在他怀里，面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勉强睁开眼，水雾濛濛的杏眼望着他，声音虚弱得像一缕游丝，气若游丝：“六……六爷……放我下来……让我走完……”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抓着他的衣襟，力道微弱却执拗：“走完了……明珠格格就愿意嫁你了……你就不会再伤心了……”

  这话落在谢宴礼耳中，不啻于一把尖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够了！”谢宴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抱着苏婉清，转身怒视着宋明珠。

  宋明珠本还坐在梨花木椅上，裹着玄狐皮大衣，满脸得意。

  见谢宴礼这般模样，她才皱起眉，站起身，颐指气使地喝道：“谢宴礼！你把她放下！这是她自己要走的，便是被烧得魂飞魄散，也与我们无关！

  你快让她继续！”

  “魂飞魄散？”谢宴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怒极反笑，眼底却淬着冰碴子，额头上青筋暴起，狰狞可怖，“宋明珠！你真是好狠的心！”

  他字字如刀，带着彻骨的寒意：“我谢宴礼今日在此立誓，便是终身不娶，也绝不会娶你这蛇蝎毒妇！

  你我之间，从此一刀两断，再无半分瓜葛！你这般无理取闹，心思歹毒，简直令人作呕！”

  话音落下，他再不多看宋明珠一眼，抱着苏婉清，转身便走。

  他的背影挺直如松，脚步疾迈，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任凭宋明珠在身后如何呼喊，都不曾回头。

  宋明珠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被错愕与羞愤取代。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跤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他竟然为了那个木头格格，这样对我？这还是那个对我百依百顺的谢宴礼吗？”

  春华连忙上前搀扶，小心翼翼地劝道：“格格，要不……您还是去给六爷认个错吧？这事闹大了，对您也不好，您若是嫁进六阿哥府，往后有的是机会……”

  “机会？”宋明珠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戾气，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春华脸上。

  “啪”的一声，打得春华脸颊红肿，不敢再言语。

  “嫁过去？嫁过去与那个贱人共事一夫，看她的脸色过日子吗？”宋明珠歇斯底里地嘶吼，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京中娇女的模样，“我宋明珠是什么身份？岂能受这等委屈！我偏不嫁！

  我要谢宴礼带着那个贱人，跪着来求我！我要让他后悔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的声音尖利，在寒风中回荡，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

  另一边，谢宴礼抱着苏婉清，策马疾驰回府。

  马蹄踏过积雪，溅起漫天雪沫，他将怀中的人护得严严实实，生怕她再受半分寒气。

  一进六阿哥府，他便直奔正殿，一脚踹开房门，厉声喝道：“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府里的下人从未见过六爷这般失态的模样，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跌跌撞撞地去传太医。

  谢宴礼将苏婉清轻轻放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小心翼翼地褪去她脚上残破的鞋袜。

  那一双原本白皙如玉的纤足，此刻布满了燎泡，渗着血珠，看得他心如刀绞。

  他握着她的脚，指尖颤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她不会嫁进来了，你何苦为了我，糟践自己？”

  苏婉清靠在软枕上，气息微弱，她望着谢宴礼心疼的模样，眼中缓缓淌下两行清泪。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看六爷那日从宋府回来，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便疼得慌……

  您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娶明珠格格吗？我想帮您，想让您开心……”

  她顿了顿，泪水落得更凶，声音愈发凄切：“说到底，都是因为我的存在，才拆散了你们……

  我本就该死的……若不是为了苏家满门，我哪里敢抗旨不遵……只能尽我所能，成全您……”

  “不许胡说！”谢宴礼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像是生怕她会凭空消失一般。

  他望着她苍白的小脸，望着她眼底的泪痕，心中那点对宋明珠的残存情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愧疚与怜惜。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婉清，别再说这种话。

  从今往后，六阿哥府只有你一位正福晋，再无旁人。

  我不要宋明珠了，我再也不会喜欢她了。从今往后，我的心里，只有你。”

  “六爷……”苏婉清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满是错愕。

  谢宴礼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俯身，在她苍白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给我点时间，我会学着做一个好夫君，会陪着你，护着你，让你往后的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再无半分苦楚。”

  苏婉清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深情。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只是这一次，没人看见，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计谋得逞的冷光。

  “六爷……”她哽咽着，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提着药箱进了正殿。

  暖阁里，药香袅袅，映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竟透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是这份静好之下，暗流早已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