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生气了,怎么都哄不好
作者:什洛娘
药效之下,他昏昏欲睡,高烧也渐渐退了,趁他熟睡的时候,我走到门边,拧动门把,侧身闪了出去,再将门轻轻合拢。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归位。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我的脚步声。
我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说不清是逃离的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靠在冰凉的金属轿厢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于……暂时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电梯到达一楼,酒店大堂明亮宽敞,人来人往,一切都井然有序,我却觉得自己与这正常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知道方阳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我,所以不敢停留,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十几分钟过后,车子在火车站广扬停下。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着各趟列车的信息,广播里女声字正腔圆地播报着车次。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食物的气味和一股淡淡的焦躁。
我也无端焦躁起来,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叼在了嘴里。
我是从20岁的时候开始抽烟的,那个时候压力太大了,我爸和我弟老说我,我就戒烟了,打算过几年再抽。
没想到方阳长大了,也不许我抽烟。
现在没人在我身边盯着,我终于可以放纵一下。
烟草气息冲入肺腑,熟悉的眩晕感升起,暂时隔开了眼前的纷乱和心底那团乱麻,我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我预感大事不妙,低头一看,果然是方阳打来的。
而且还是视频通话。
我手指夹着的烟差点掉落,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接?不接?
不接……他只会打更多遍。他会疯的。
我把手里的烟头掐灭,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和昏暗的光线。镜头似乎被随意地放在枕边,角度歪斜。然后,方阳的脸占据了大部分画面。
他还躺在酒店那张凌乱的床上,头发比之前更乱了,那双眼睛在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大。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头,或者说是,透过镜头看着我,眼神幽怨。
他生气了。
呼吸声有些粗重,他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你去哪里了?”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只剩下气音,背景里,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躺在那里,裹着被子。
我刚打开免提,火车站嘈杂的背景音就透过麦克风传了过去。
“火车站?” 他立刻捕捉到了,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要走?”
我没有回答,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在镜头里微微起伏,试图撑起身体,但似乎脱力,又重重地跌回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哼。
这个动作让镜头晃动得更厉害。
“别走……” 他放弃起身,只是将脸更近地凑向镜头,那双眼睛几乎要穿透屏幕,“求你……别上车……我、我马上过来……”
“你还在发烧,别乱动。” 我道。
“那你回来。” 他立刻接话,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回来,我就不乱动。你回来看着我,看着我吃药,睡觉,怎么都行。”
好不容易离开,我不能再纵容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买了车票,上了火车,刚坐下休息,一阵刺耳的哭声就传来,我睁开眼睛,发现哭声来自斜前方不远处。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被他年轻的妈妈抱在怀里,拼命挣扎哭喊,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年轻的妈妈满脸无助,低声哄着,却毫无作用,周围的乘客已经投来些许不耐的目光。
我突然没由来的想起———
方阳小时候,第一次坐火车也哭了,小孩都害怕列车的封闭空间,也害怕火车上全都是陌生人。
看着那母亲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站起身,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年轻妈妈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和无奈:“谢谢啊,这孩子怎么说都不听……”
我蹲下身,平视着那个哭得抽噎的小男孩。他有一双很大很黑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我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火车站小卖部随手买的一小包水果糖,剥开一颗橙色的糖,递到他面前。
“看,甜甜的。”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小男孩的哭声小了一些,抽噎着,好奇地看着我手里的糖,又看看他妈妈。
他伸出小手,接过糖,塞进嘴里。
甜味似乎起到了安抚作用,他含着糖,开始一下下地小声抽噎,但不再哭闹了。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年轻妈妈连声道谢。
“不客气。” 我站起身,本想回到自己的座位。
但小男孩吃完糖,伸出沾着糖渍的小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角,仰着小脸,用那双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看着我。
他妈妈有些不好意思,想把他的手拉回来。
我却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也许是车厢摇晃,也许是哭累了,小男孩开始一下下地打着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但他抓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
“是不是想让我抱你?”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朝我张开了短短的手臂。
我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他很轻,身上带着奶香和一点汗味,小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
这个姿势,这个依偎的力度……
我是很会带孩子的人,身上说不定有一种妈妈的感觉吧。
难怪方阳从小到大都喜欢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小男孩的身体这么软,这么轻,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一首,曾经唱给方阳的摇篮曲。
他在我有节奏的拍抚和摇晃中,渐渐合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年轻的母亲感激地看着我,小声说: “他睡着了,给我吧,谢谢。”
我将他递了回去,下车的时候,一阵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喉咙发疼,呼吸也有些不畅———
原来方阳把我也传染感冒了。
真是个不听话的小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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