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目的地

  “具体是什么任务？”

  林雨薇的声音紧绷。

  沈沐瞳轻轻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

  “这周末东方渔人码头有一批货，是老疤头最看重的一批电影拍摄工具。如果真的被他拿到，百花楼的影视行业很可能受到强烈的冲击。”

  “他要求我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劫走里面的东西，等事成之后，不论我想做什么，都由我得心意。”

  “这就不可能。”林雨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急迫，“沐瞳，你别信他！”

  “付天航那种人的承诺怎么能信？”

  “更何况老疤头盘踞沪市码头整整二十来年年，手底下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甚至传闻跟境外势力还有牵扯。”

  “这根本就是让你去送死！他这是借刀杀人！”

  “我知道。”沈沐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就是他的目的。要么屈服于他，要么去碰最硬的钉子。”

  “不论是成功劫盗了关键的货物，还是我死在了外面都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明明你自己都知道了，那还要冒险。”林雨薇疑惑地问道。

  “这是阳谋，我没有选择，雨薇。”沈沐瞳的声音冰冷决绝，“他给的这个选择，是我现在唯一能的机会。”

  “老疤头经营的东方渔人码头不是完全没有破绽，这些年他扩张的太快，内部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可是太危险了！”林雨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沐瞳，我们走吧。离开沪市，离开万花楼，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走，现在还能往哪里走？”沈沐瞳的声音讥诮。

  “付天航和万花楼都不会放我走的，我知道的辛秘太多了。”

  “哪怕他们自己不出手，只要放出我不再是百花楼的人的消息，先前的一堆仇家都会找上门来报仇。”

  “雨薇，从我成为白手套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继续走下去，走到整个百花楼的顶天，要么就彻底消失。”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我一定要试试看。至少在我行动之前，我得把你们安顿好。”

  “江洋还什么都不知道，阿姨把他托付给我好好照料，我必须护着他完好无损地离开。”

  门外的江洋，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原来瞳姐每天早出晚归，是在这样的漩涡里挣扎。

  她想要保护他们，甚至不惜去搏一个百分百必死的机会。

  而他，却一直以为她只是工作忙碌，甚至还曾因为被要求在家养伤而感到憋闷和不甘。

  巨大的愧疚、心疼、愤怒和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紧紧咬住下唇，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之中，狠狠地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门内，林雨薇似乎哭了，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沈沐瞳的声音柔和了少许：“别哭，雨薇。还没到绝路。老疤头那边，我会想办法。家里。

  “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了。江洋那小子没吓坏吧？”

  “他很勇敢。”林雨薇吸了吸鼻子，“比我想的勇敢。”

  “那就好。”沈沐瞳再次叹了口气，“让他离这些远点。明天我找个理由，让他先回老家待一段时间。等这边的事尘埃落定之后，再让他自己决定回不回来吧，毕竟…..”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洋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他不要回老家。

  他不想看到瞳姐为了他们去送死。

  他不能再做一个被保护得好好、面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家伙。

  想要变强的冲动在江洋的心底瞬间点燃。

  有些路一旦知道了，就无法再假装看不见。

  家的守护，是双向的。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洋早早醒了过来，他顶着两个异常浓厚的黑眼圈，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通知。

  当沈沐瞳敲了敲墙壁，用着抱歉的语气告诉他需要临时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理由是：老家有点急事需要人回去照应，而且这边最近不太平怕再出事时，江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同意了。。

  “好，瞳姐，我听你的。”他点了点头极为顺从，只是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沈沐瞳似乎终于松了口气。

  她迅速帮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袋，塞了些钱进去，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到家报平安之类的话。

  林雨薇也起了个大早，眼圈红红的，显然昨晚明显哭过的样子。

  她帮着检查江洋的行李，往里面多塞了两瓶水和一些吃的。

  一双狐媚眼里失去了往日的妩媚，眼眸里的情绪异常复杂。

  林雨薇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说道：“回去好好待着，别乱跑。等这边安稳了，我再接你回来。”

  下午，沈沐瞳和林雨薇一起送江洋去了火车站。

  人潮汹涌的候车大厅里，广播声和嘈杂的人声混成一片。

  沈沐瞳站在江洋面前，仔细帮他理了理衣领，检查了一遍车票和身份证。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记得打电话。”

  “未来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家里人。”

  她眼中的担忧和话语里的诀别之意，如同尖刺一样扎在了江洋心上。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乖巧地点头：“嗯，瞳姐你也是。”

  “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轮到林雨薇道别，她直接上前一步，给了江洋一个结实的拥抱。

  她的手臂很用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江洋耳边飞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了一句：

  “小野狼，好好的，这是姐姐最后送你的福利。”

  软玉在怀，甜腻的香味扑鼻而来，江洋面色如常，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低下头颅，轻轻地回抱了一下。

  “好了，别腻歪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一会要赶不上车了。”

  沈沐瞳挥了挥手，打断了两人的告别。

  林雨薇随即松开手，拍了拍江洋的后背。她扭过头去，似乎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去吧，快检票了。”沈沐瞳推了推江洋。

  江洋提起那个不算重的行李袋，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好似要将两人永远的记在心底。

  看着沈沐瞳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林雨薇侧过脸时紧绷的唇角。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酸涩感逼了回去。

  默然转身，汇入了排队检票的人流。

  走过检票口，穿过那道分隔开送行人与远行客的闸机，江洋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拐过弯，彻底消失在她们的视野里。

  然而就在身影脱离视线的瞬间，江洋的步伐猛地加快了。

  他没有走向通往月台的通道，而是冲向了旁边一个相对僻静的卫生间里。

  确认四下无人注意后，他飞快地从行李袋深处翻出另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

  那是他上午借口出去买点东西带回家时，偷偷用沈沐瞳塞给他的钱买的车票。

  目的地：青岛。

  发车时间：一个半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