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中秋节

  中秋这天，天还没亮透，孟家灶房就已经飘出了浓郁的炖鸡香味。

  孟母蹲在灶下添柴，她朝着东屋的方向吼道：

  “老二家的！还赖在被窝里挺尸呢？赶紧爬起来！”

  东屋里，赵来弟翻了个身，听见外头动静，扯着嗓子喊：

  “娘，我这刚怀了娃，身子沉，想多睡会儿。”

  灶房门口，大嫂林兰花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

  “怀个娃而已，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娘娘了？哪家媳妇怀娃不干活的。”

  孟母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头也不抬地接着吼：“歇什么歇！一家子都忙前忙后，就你金贵？再不起床，饭都别吃了！”

  赵来弟隔着窗户听见了，攥着被褥的手紧了紧。

  可孟母的态度强硬，她不敢真的硬顶，只能憋着气，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心里觉得林兰花就是仗着生了两个儿子，才敢这么看不起她，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神气什么……等我生了儿子，看谁厉害！”

  她瞥了眼身边还睡得正香的孟立国，见他对外头的动静毫无反应，心里的火气更盛，抬起脚就往他腿上踹了一下，力道不算轻。

  孟立国被踹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皱着眉问：

  “干什么！好不容易歇一天，都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还睡！”赵来弟没好气地瞪他，：

  娘都喊了，赶紧起来！”

  孟立国被她吼得彻底没了睡意，揉了揉眼睛，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慢吞吞地穿起了衣服。

  孟婉娇是被香气勾醒的。

  她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听见外头热闹，裹着被子滚了两圈才慢吞吞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她也不急着梳，趿拉着鞋走到窗边，推开条缝。

  “唔……真香。”她眯着眼吸了吸鼻子，这才开始找衣服穿。

  等她梳洗好出来，就瞧见院子里孟秀秀正低着头择菜。

  孟婉娇假装没看到她，径直走到灶房门口看向孟母：“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孟母回头，看见小女儿笑道：

  “不用你忙活，去旁边坐着歇着吧，娘给你盛了碗温好的鸡汤，就在堂屋桌上放着，快拿去喝，等会儿你二叔、三叔他们一家子就该来了。”

  “娘，你真好！”

  孟婉娇朝着孟母撒了个娇，等喝完鸡汤，又把碗里的肉分给了几个眼巴巴的孩子，赵来弟在旁边看见了，小声嘟囔：“就是偏心。”

  没过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热闹的人声。

  孟二叔孟大海和孟三叔孟大河两家来了，孟父孟大山是大哥，底下就这么两个弟弟，爹娘都离世了，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孩子们一进院子就撒欢跑，几个孩子有了玩伴，尖叫着追闹起来。

  “娇娇回来啦？”

  孟三叔一进院就看见了孟婉娇：

  “听你娘说，在县城广播站工作？还有了好对象？出息了啊！”

  孟婉娇笑眯眯地迎上去，甜甜地喊了声：“三叔！您精神头还是这么足，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请您坐主桌，到时候您可得来喝我的喜酒！”

  “那必须的！”孟三叔被哄得哈哈大笑：

  “到时候三叔肯定到，还给你包个大红包！”

  孟母端着刚切好的月饼从灶房出来，瞧见这一幕，在一旁笑着摇头，她娘家远在外县，山路难走，平日里难得回去，

  男人们很快聚到了堂屋里，围着桌子坐下，几人就着茶水，聊起了村里的收成和外头的新鲜事。

  女人们则自动聚到了灶房，孟三叔的媳妇张绣红、孟二叔的媳妇王秀琴都没闲着，挽起袖子就过来帮忙，一个摘菜一个洗菜，手里忙活不停，嘴里也没歇着，跟孟母聊着近来村里发生的琐事。

  孟秀秀也在灶房角落忙活，自始至终都没吭声，只是低着头闷头干活，仿佛周围的热闹都跟她无关。

  吃完饭，孟婉娇挨着孟母坐在灶房的小凳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刚嗑了两颗，就皱了皱眉，把瓜子吐了出来：

  “这瓜子潮了，一点都不香，下次我从城里带些干爽的好瓜子回来。”

  孟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就你嘴挑，有的嗑就不错了。”

  正说着，村口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浑厚的男声在村子里回荡：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今晚七点，村东头打谷场放电影《红色娘子军》！重复一遍，今晚七点，打谷场放电影《红色娘子军》！”

  正说着，村口大喇叭响了。

  “全体社员注意，今晚七点，打谷场放电影《红色娘子军》！重复一遍……”

  “放电影了！”

  “《红色娘子军》！听说可好看了！”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这年头，看场电影是天大的娱乐，比过年还热闹

  晚上吃完饭，天还没黑透，家家户户就开始往打谷场赶，不少人都端着小板凳，生怕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孩子们更是兴奋得不行，拉着大人的手跑在最前面，一路尖叫着往打谷场去。

  打谷场上已经人山人海，白色幕布挂起来了，放映员正在调试机器，一道光柱投射在幕布上。

  孟父在人群里找了块靠前的空位置，招呼着家人过去坐下，孟婉娇挨着孟母坐了下来，孟秀秀也坐在孟母的另一边，只是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电影要开场前，大家都坐好了，就在这时，孟秀秀忽然站起身，小声对身边的孟母说了句：

  “娘，我去上个厕所。”

  就借着昏暗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往人群外挤，走到王永刚身边时，顿了一下。

  借着幕布反射的微弱光影，她飞快瞥了眼四周，见没人留意这边，立刻弯下腰，凑到王永刚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永刚哥，娇娇在晒谷场西边老槐树下等你，说有急事找你！”

  温热的呼吸喷在王永刚耳畔，带着女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儿。

  王永刚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侧头躲开，他妈早就叮嘱过他，让他离孟秀秀远些，说这姑娘心思不正，可他动作慢了半拍，还是对上孟秀秀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

  “娇娇？”他有些迟疑：

  “她……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