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找事

  隔天，孟婉娇特意提早到了广播站，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她坐在自己位置上，拿出笔记本，准备把采访提纲再完善完善确保今天得采访能顺利。

  窗外天色渐亮，同事们也陆陆续续到了，八点整，人都到齐了，办公室刚有了些说话声，陈科长突然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沉得吓人，没等杨晓霞开口说话，径直走到孟婉娇桌前，把一封信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小孟，你自己看看这个。”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地东西看了过来，隔壁科室听见陈科长的声音，也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

  孟婉娇心头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伸手拿起桌上的信打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来是谁写的：

  “尊敬的广播站领导：

  我是一名普通群众，要向您反映一个情况，贵单位职工孟婉娇同志，最近脸上带着伤来上班，据我了解，这伤不是意外，而是她在村里跟人打架留下的。孟婉娇同志的家庭情况复杂，姐姐行为不端，在村里名声很不好，这样的人，是否适合在宣传部门工作？是否会影响广播站的形象？

  希望领导调查核实。”

  “小孟，”陈科长盯着她，眉头紧锁：

  “这信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孟婉娇看完，抬起头，背脊挺得笔直：

  “陈科长，我脸上的伤，是村里有人带人闯进我家时被对方抓伤的，这件事村里的大队长已经处理过了，闹事的那家人不仅赔了医药费，还当众跟我家道了歉，全村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是他们家主动闹事在先，并非我家有错。”

  “那你姐姐的事呢？”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孙小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关切：

  “娇娇，不是姐要拆你的台，实在是咱们在宣传口工作，个人作风和家庭背景都太重要了，这种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不光是你，连咱们广播站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要不是上次我碰巧在路上听到你和你亲戚聊天说起……”

  “孙干事，第一，我只有一个姐姐。”

  孟婉娇没等她说完，打断她：

  “第二，我姐姐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是她，我是我，难道你家里有人犯了错，你自己也得跟着连坐？”

  孙小英被噎得脸色一僵。

  “再说了。”

  孟婉娇转头看向陈科长：“这封信连署名都不敢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如果我真有品行问题，为什么对方不敢堂堂正正站出来指证？偏要用这种下作手段？”

  陈科长沉默着，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杨晓霞见状也适时开口：

  “科长，这事儿确实该查清楚，现在事实还不清楚……”

  孙小英却不肯罢休继续说道：

  “孟婉娇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在宣传部门工作，个人的品德、家庭的风气，都很重要，你姐姐在村里闹出那么大的丑闻，这事整个公社谁不知道？”

  说完她又看向陈科长”：“科长，我不是针对孟婉娇同志，可咱们广播站，工作人员的品德必须过硬，小孟同志家里出了这种事，咱们是不是该慎重考虑一下她的工作安排？”

  “孙小英你，”

  站在旁边的林雪忍不住要开口。

  陈科长抬手制止，目光重新看向孟婉娇：

  “小孟，你有什么要说的？”

  孟婉娇看着孙小英眼里的幸灾乐祸，感受着周围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地愤怒：

  “陈科长，各位同事，我承认，我家里最近确实出了些事，我姐姐做错了选择，闹得不太好看，但我想问一句。”

  她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孙小英脸上：

  “一个人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是不是该由她本人的表现来决定？还是说，只要家里有人犯错，这个人就应该被一棍子打死？”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我在广播站工作这段时间，从未迟到早退，领导交办的每一项任务，我都认真对待、就说这次采访张桂花同志的任务，大家都觉得难啃、我没有退缩，这些天每天都在想办法，而且今天上午九点，我已经和张桂花同志约好了采访时间，这是她第一次同意接受任何人的采访。”

  她看向陈科长：“科长，如果您听完这些，还是觉得我不适合在广播站工作，您可以现在就让我走，我绝无二话。但如果您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实际工作证明，我孟婉娇配得上这份工作。”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坚定：

  “我会用这篇稿子证明，我孟婉娇靠的是真本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许久，陈科长他看向孟婉娇，眼神复杂：

  “张桂花的稿子，你好好写，要是写得好，我给你请功，帮你争取转正的机会，要是写不好。”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提醒：

  “别忘了，你现在还只是个临时工。”

  后半句没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谢谢科长。”孟婉娇微微鞠躬，拿起采访提纲，转身离开。

  经过孙小英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孙小英，你这手字……写得真丑。”

  孙小英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

  九点整，棉纺厂家属院三号楼306门口。

  孟婉娇准时抵达，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张桂花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看见站在门口的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说完，便转身走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屋子不大，是间典型的单间配套，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帘隔成了两半。

  外面的区域兼做厨房和饭堂，摆着一张老旧的方桌和两把椅子，布帘后面是睡觉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张木板床的轮廓。

  屋里的家具简单得几乎算得上简陋，却被收拾得一丝不苟。

  孟婉娇在方桌旁坐下，把笔记本和笔整齐地放在桌上，翻开提前整理好的采访提纲，抬头看向张桂花：

  “那张师傅，咱们就开始吧。”

  采访很顺利，张桂花虽然不爱说话，但一说到技术问题就滔滔不绝，孟婉就只问机器怎么修、技术怎么改进两人一问一答，竟聊了整整一上午。

  “咳咳咳……”

  突然，布帘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咳嗽声。

  听到声音，张桂花说话的动作瞬间一顿，脸上的神情柔和了几分，起身快步走到布帘前，轻轻掀开一道缝看了看，低声安抚了两句，才又重新坐回方桌旁，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主动解释道：

  “里面是我小女儿，因为身体弱，上不了学，在家养着。”

  孟婉娇顿了顿，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采访一直持续到临近中午才结束，孟婉娇收起笔记本，郑重地向张桂花道谢：

  “张师傅，今天麻烦您了，您讲的这些对我写稿子太有帮助了。”

  “没事。”张桂花摆了摆手，起身送她到门口。

  就在孟婉娇抬手准备开门时，张桂花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单位是不是出了啥事？”

  孟婉娇的动作一顿，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没立刻说话。

  “昨天下午，我们车间有人打听你。”

  “问你是不是天天来车间找我，还问你是不是跟我搭上话了，能不能采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