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回村

  隔天是广播站休假，孟婉娇睡到自然醒，懒洋洋地爬起来洗漱完，仔细的对着镜子抹了雪花膏，又换上前两天顾正国给她新买的浅蓝色衬衫，这两天休息好了，衬得人水灵灵的，没过一会顾正国就准时来了，手里还拎着从运输队食堂打的红烧肉。

  两人在小屋里吃完，顾正国又带她去供销社，买了一堆糖果点心让她带回家。

  送她去村口等牛车的路上，顾正国推着自行车，嘴巴就没停过：

  “回去了别跟那些长舌妇吵，气坏了身子我心疼。”

  “村里那些屁话别往心里去，等明年你生日一过，我立马请媒人上你家提亲，看谁还敢嚼舌根！”

  “天热，这水壶灌了凉白开带着，别图省事喝井里的生水，闹肚子。”

  “糖果点心到家再分，路上别自己馋嘴偷吃光了，回头又喊牙疼。”

  “最迟后天，必须回来，我到时候还在这儿接你。”

  “还有……”

  孟婉娇被他念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捂着耳朵不想听了：“知道啦知道啦！管家公！你再说下去，牛车都走啦！”

  顾正国还是不放心，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真不用我陪你回去？万一有人欺负你......”

  “不用！”孟婉娇推他：

  “你快回去上班吧，我自己能行，还能被几个老婆子吃了？”

  顾正国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牛车，等牛车晃晃悠悠走远，直到变成土路尽头的一个小黑点，才骑上车离开，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牛车上。

  车厢里挤了七八个人，孟婉娇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装东西的网兜抱在怀里，闭目养神。

  刚坐稳，斜对面两个四十多岁的婶子就开始嘀嘀咕咕，眼睛时不时往她身上瞟。

  “哟，这不是老孟家小闺女吗？从城里回来啦？”

  “可不是嘛，听说在广播站上班呢，可出息了。”

  “出息？谁知道怎么出的息，看看这穿的，这大包小包的……”

  “人家命好呗，攀上高枝儿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车人听见。

  孟婉娇本来就没睡着，听到这话，慢慢睁开眼睛，她没立刻炸毛，只是侧过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那两个婶子：

  “两位婶子说得对，我确实命好。”

  那两人一愣，没想到她会接话。

  孟婉娇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命好在我爹妈供我念完了高中，命好在我自己能通过考核进广播站，命好在我对象不嫌弃我是农村的，对我真心实意。”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不过我看两位婶子命也不差啊，命好在一张嘴就能说出花来，命好在有空操心别人家的事，自家地里的草锄干净了吗？猪喂饱了吗？儿子闺女的工作找着了吗？”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字字带刺。

  车厢里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有人忍不住低笑。

  那两个婶子脸一阵红一阵白，其中一个想反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了？”孟婉娇截断她的话，笑容更甜了：

  “婶子要是羡慕，也让你家闺女好好读书，考到县城去啊，不过我看您家闺女好像小学都没读完吧？哎呀，那可惜了，想攀高枝都没梯子 。”

  那两人一愣，脸有点挂不住。

  “不就是随口说说吗？”

  “随口说说？”

  孟婉娇挑眉：

  “那我也随口说说，听说您家闺女相了三次亲都没成，是因为要的彩礼太高，把人家吓跑了？还有你，”她转向另一个：“您家儿子在镇上偷看女厕所被抓住的事，过去了吗？”

  “你胡说什么！”两人脸色涨红，差点跳起来。

  “急什么？”

  孟婉娇慢悠悠地说：“我说说而已，火气真重。”

  车厢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那两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在车上闹起来，只能狠狠瞪她，一路上再没敢吭声。

  孟婉娇重新闭上眼睛，心里冷笑：

  跟我斗嘴？姑奶奶上辈子在美容院跟刁钻顾客吵架的时候，你们还在田里刨土呢！

  牛车到了村口，孟婉娇提着东西下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不远处几个妇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眼尖的看见她，立刻捅了捅旁边的人。

  孟婉娇只当没看见，继续往家走。

  可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还是飘了过来：

  “看，孟家那小的回来了。”

  “打扮得跟城里小姐似的，妖里妖气的。”

  “工作还不知道怎么弄来的呢，一个乡下丫头。”

  声音越来越大。

  孟婉娇脚步停住了。

  她转身，直接走到他们的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几个妇人没想到她会直接过来，都有些尴尬。

  其中一个干笑两声：“啊，娇娇回来啦？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

  孟婉娇点点头，笑得特别和气：

  “是好久不见，所以几位婶子就这么想我？我刚到村口，隔着二里地就听见你们念叨我，来，别停，具体说说，我到底咋了？让婶子们这么惦记？”

  一个胆子大些的撇撇嘴：

  “我们说什么了？不就是随便聊聊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心里没鬼怕人说？”

  “我心里当然没鬼。”

  孟婉娇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

  “但我耳朵灵，听不得脏东西，婶子，你儿子前年偷生产队玉米被抓的事，村里人都知道吧？你男人去年跟隔壁村寡妇拉扯不清的事，大家也都传过吧？怎么，自家一屁股屎没擦干净，倒有闲心管别人碗里是肉是汤？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你胡说八道！”

  那婶子脸唰地白了，跳起来就要扯孟婉娇。

  旁边人赶紧拉住。

  动静闹大了，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

  就在这时，王翠莲也赶了过来。

  看见这场面，立刻挤进人群喊道：

  “哟，这是唱哪出啊？孟家闺女一回来就耍威风？怎么，在城里学了点本事，回来欺负乡亲们了？”

  孟婉娇看见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王婶来得正好，刚才这几位婶子说我工作来路不正，我正想问问呢，我工作怎么来的，王婶是不是最清楚？毕竟当初您可是到处跟人说，是我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进去的。”

  王翠莲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

  “难道不是吗？一个农村丫头，凭什么进广播站？还不是靠那张脸。”

  孟婉娇打断她：“别张这嘴就胡说八道。”

  “王翠莲，我警告你，以前那些闲话我没跟你计较，是懒得理你，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污蔑我的名声，咱们就去公社，去派出所，好好说道说道！造谣诽谤是什么罪，你该去问问你当村长的男人！”

  提到她男人和派出所，王翠莲脸色变了变，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哪肯服软：

  “你吓唬谁呢？我男人是村长怎么了？村长就得由着你编排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谁编排谁？”

  “是你，一次又一次败坏我的名声！今天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你把话说清楚，我孟婉娇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这么恨我？是因为我没像你闺女一样，随便找个男人就嫁了？”

  这话戳到了王翠莲的痛处。

  “我撕了了你这张贱嘴！”

  她眼睛赤红，尖叫着就扑了上来，伸手直抓孟婉娇的脸。

  孟婉娇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王翠莲扑了个空，更是恼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来：“小贱货！骚蹄子！在城里学了点浪样回来显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旁边几个跟她交好的妇人也跟着起哄，场面顿时乱了。

  孟婉娇虽然不怵，但双拳难敌四手，眼看要吃亏。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传来：

  “干什么？！住手！”

  孟母和带着大儿媳林兰花、二儿媳赵来弟冲了过来，孟母气的眼睛都红了，挥着棍子就挡在孟婉娇身前：“谁敢动我闺女一下试试！老娘跟你们拼了！”：

  王翠莲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两边推推搡搡，叫骂声一片，眼看就要打起来。

  “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

  村长王有福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先是一把扯开自己婆娘王翠莲，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吼道：“大白天聚众打架？像什么话！都不想挣工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