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礼物

  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孟婉娇心里暖洋洋的，踏实又欢喜。

  等回到宣传科，杨晓霞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见到她笑着说道：“这是领到了？”

  “嗯！”孟婉娇用力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领了！”

  “挺好的，”杨晓霞也笑了笑，“今天可以早点下班了。”

  孟婉娇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走出办公室门，就看见林雪也从楼上走下来，手里也捏着个相似的小信封，脸上带着同样的喜气。

  看到孟婉娇，林雪眼睛一亮，几步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娇娇，走！姐带你消费去！领了钱，不花点儿，都对不起这一个月累死累活！”

  孟婉娇笑着点头，她也正想去逛逛，难得今天下班早，手里又有了自己的钱。

  两人说说笑笑，结伴朝县城中心的百货商场走去。

  商场里果然比外面热闹许多，正是下班时间，来逛的人不少。

  卖布匹和成衣的柜台在二楼。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妈坐在柜台后，正低头全神贯注地织着一条灰扑扑的毛线裤腿，见她们过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即又垂下目光，手里的活计丝毫未停，一副爱买不买，别打扰我的架势。

  孟婉娇和林雪早已习惯了这种售货员作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凑到挂着成衣的架子前，仔细挑选起来。

  款式实在不多，放眼望去，多是蓝、灰、军绿这些沉稳的颜色，样式也大同小异，领子不是小方领就是小圆领，剪裁宽松。

  孟婉娇的目光一件件扫过，最后落在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上。

  布料挺括，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白色镶边，显得秀气而不呆板。

  她又看中了一条深蓝色的半身裙，样式简单，但腰身收得还算妥帖，在心里飞快算了算布票，这两件加起来，几乎用光了顾正国之前给她的所有布票。

  她没怎么犹豫，便将衣服取了下来。

  林雪则对那些成品兴趣不大最后挑中了一块底色清爽的素色碎花布料，拿在手里比划着：“这个好，料子软和，颜色也素净，拿回去让我妈帮着裁一裁，做个短袖衫！”

  等两人选定了，走到柜台前准备付钱，那织毛衣的大妈才终于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毛线团，从抽屉里拿出票据本，按她们指认的货品开了票，收了钱和布票，整个过程依旧面无表情。

  离开成衣柜台，孟婉娇心里还惦记着事，又拉着林雪去了鞋帽部。

  她在摆放着胶底布鞋的货架前站定，仔细比较着。

  最后，给父亲挑了一双鞋底厚实、针脚细密的黑色胶底布鞋，又给母亲选了同款稍小一码的。

  父母常年下地劳作，一双结实的鞋最是实用，也最是磨损得快。

  付钱时，她从自己那十五块钱里抽出相应的部分，递给售货员。

  钱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她自己挣的，捏在手里付出去时，那腰板，不自觉地就挺直了些，心里有种沉甸甸的成就感。

  走出商场，天色已快黑了，林雪要回家吃饭，两人在路口分开，孟婉娇抱着新买的东西，走回广播站宿舍区。

  刚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把东西放好，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就听见门外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孟婉娇知道是顾正国，刚要应声去开门，门外却先响起了另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是隔壁的孙小英。

  “哟，顾同志，来找娇娇啊？”

  “嗯，孙同志”

  顾正国的声音传来。

  “娇娇啊，我刚才好像看见她跟人出去了呢，就在下班那会儿。”

  孙小英的语调拖得有些长，

  “往商场那边去了，跟个……我也没看清是男是女，反正是一块儿走的，要不……你进我屋坐坐等等？或者，我请你下馆子吃碗面去？站在这儿干等多没劲。”

  孟婉娇听得眉头一皱，没再犹豫，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顾正国正皱着眉，孙小英则站在她自己门口，笑盈盈地看着顾正国，见孟婉娇突然开门，孙小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呀，娇娇你在啊？我刚才还以为你出去了呢。”孙小英抢先说道。

  孟婉娇没理她，直接伸手拉住顾正国的胳膊，将他往自己屋里带，同时转头，对着孙小英平静地说：“孙同志，我跟我对象有点事说，就不麻烦你了，还有，我下午是跟办公室的林雪姐一起去的商场，买点东西。”

  她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眼神却直直的看着孙小英，把刚才那番话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孙小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道：“哦，跟林干事啊，那挺好……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飞快地缩回了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孟婉娇也“砰”地一声关上自己房门，等转过身，就看到顾正国还站在原地，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呆愣。

  她走过去，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干嘛呀，还真信她的话？我下午提前走了一会儿，是跟办公室的林雪姐去商场了，你看。”

  她指了指床上还没拆开的衣服包和鞋盒子，又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空了的工资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睛笑成了月牙：“我今天发工资啦！”

  顾正国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可眼神还是定定地盯着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孟婉娇心里暗笑，知道这家伙那股别扭劲儿还没全过去。

  她凑近他，仰着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讨好：“而且……我还给你买了礼物哦！”

  “什么礼物？在哪儿？”顾正国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眼睛亮了。

  孟婉娇却背着手，故意卖关子，俏皮地眨眨眼：“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