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绝对的忠诚

  巴赫的话音在房间内回荡，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傲慢。

  闻雅欣的目光从伊万苍白的脸上移开，转向巴赫，表情里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惊叹与理解。

  “一个活生生的人，只为了数据而存在。”她开口，“这比展柜里任何一颗钻石都罕见。巴赫先生，您收藏的不是技术，是绝对的忠诚。”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巴赫的虚荣心。他脸上的得意更浓了，看伊万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一件藏品。

  “忠诚，才是最稀有的奢侈品。”巴赫点点头，对闻雅欣的“见解”非常满意，“机器会出故障，代码有漏洞，但伊万不会。”

  安长卿站在闻雅欣身后，眼角的余光锁定了伊万工作台的侧面。

  那里的机箱外壳上，有一个不常用的调试接口，被一层薄薄的橡胶塞覆盖着。那就是他的目标。

  “我能看看他是怎么工作的吗？”闻雅欣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复合材料的地板上，悄然无声，“我很好奇，人类的大脑要如何处理这样庞大的信息流。是通过某种特殊的软件界面吗？”

  她的问题听起来像个富有的门外汉，对一切都充满了花钱也买不到的好奇。

  巴赫很享受这种引导。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然。伊万，给雅娜小姐展示一下你的桌面。”

  伊万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显然不习惯被外人打扰。他迟疑地看了巴赫一眼，得到一个不容拒绝的指令后，才不情愿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他面前的主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瞬间切换成一个复杂的拓扑结构图，无数的光点在上面流动，代表着不同来源的数据包。

  闻雅欣走近了，弯下腰，做出仔细研究的样子。她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巴赫站在她身边，准备随时为她解释这套系统的伟大之处。

  维克托那庞大的身躯也跟着移动过来，确保她不会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块闪烁的屏幕上。

  就是现在。

  闻雅欣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左脚的鞋跟像是崴到了。

  “啊。”

  一声短促的低呼。

  她顺势向安长卿的方向倒去，手里的晚宴包脱手而出，掉在地上，里面的口红和粉饼滚了出来。

  这是一个完美的、符合她名媛身份的意外。

  “小心。”安长卿第一时间上前扶住她，动作自然流畅。

  巴赫和维克托的注意力被闻雅欣吸引了过去。

  就在搀扶闻雅欣的那个瞬间，安长卿的身体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伸出左手稳住闻雅欣的胳膊，右手则在同一时刻，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向下探去。

  他的左手袖口，那枚银白色的袖扣，精准地碰触到了伊万工作台机箱侧面的那个橡胶塞。

  袖扣的边缘有一个微小的金属探针。它顶开柔软的橡胶，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内部的调试接口。

  没有声音，只有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触感，通过袖扣传到他的手腕上。

  完成。

  他扶着闻雅欣站稳，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两秒。

  “抱歉，失礼了。”闻雅欣站稳后，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这双鞋太高了。”

  “没关系。”巴赫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她身上，对刚才的小插曲毫不在意，“看来雅娜小姐不常走这么长的路。”

  伊万的眉头却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工作台角落的一个诊断窗口。就在刚才，一个毫秒级的电压异常信号闪过，但系统自检程序立刻将其归类为“环境静电干扰”，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他敲了几个指令，快速检查了一遍系统日志。

  一切正常。

  他最终将那丝疑虑归结为自己的错觉。

  “东西都捡好了吗？”闻雅欣问安长卿。

  “好了。”安长卿将口红放回她的手包，直起身，退回原来的位置，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看也看过了，不打扰伊万先生工作了。”闻雅欣重新恢复了优雅的姿态，对巴赫说，“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巴赫先生。这趟参观，让我大开眼界。”

  “我的荣幸。”巴赫心满意足，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他领着两人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维克托跟在最后，在他经过伊万身边时，低声用俄语说了句什么。伊万只是点点头，没有抬头。

  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将那个数据构成的世界和那个像囚徒一样的天才，重新封锁起来。

  四人再次走进那部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的墙壁反射出每个人的脸。闻雅欣在整理自己的裙摆，安长卿垂着眼，巴赫的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就在电梯门即将打开的时候，巴赫口袋里的一个微型设备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他拿出设备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闻雅欣，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莫名的东西。

  “雅娜小姐，看来你的运气不错。”巴赫开口，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宴会厅里，马上要来一位新客人。一个你或许会很想认识的人。”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外面宴会厅的喧嚣重新涌入。

  “他在某些圈子里，有个外号。”巴赫侧身让他们先走出去，自己却停在电梯口，声音不高不低地补充了一句。

  “屠夫。”